第190章 ——心光傳遍一郡城
蘇嘗帶著沈溫走出正殿。
一人一城隍都抬頭望著在城內瀰漫而開的黃色煙霧，聽著城內愈發響亮紛雜的人聲。
被蘇嘗用心念呼喚的蘇鯉鯉，也在此時迅速來到了城隍廟內。
看見她的青衫少年也不廢話，讓小文拿出李柳贈送的那枚「三尺甘霖」的玉牌交給小鯉魚後，便叮囑道，
「鯉鯉，以這塊玉牌和你手中那塊「峻青雨相」的玉牌為媒介，加上剩餘的陽氣挑燈符，下一場覆蓋整座城的陽氣甘霖。
好驅散那些毒煙，止住城內的騷亂祛除城內百姓心中之毒的事情，則由我與沈城隍來做。」
頭一次被委以如此重任的金裙少女面容認真的點點頭。
隨後一手捏著一塊玉牌的蘇鯉鯉御風而起，隨後在晴朗的空中完全顯露真身。
一條身上布滿紫金鱗片，尾巴飄逸修長，雙眸金光燦燦的鯉魚在空中翻滾遊蕩。
隨著它激盪起體內的水運，配合前江湖共主贈予的兩塊玉牌。
胭脂郡城的上空再度聚集了一片厚重的雲彩。
只是這一次來的卻不是烏雲，而是青金如霞的雲團。
獨占心河世界水運，並且已越過龍門的小鯉魚，張口大嘴對著雲團使勁兒吹氣。
這塊原本只覆蓋郡城三分之一的雲團，就如同棉花糖做的氣球一樣迅速碰撞。
隨後小鯉魚將蘇嘗所繪製的所有陽氣挑燈符都打入了雲彩之中，然後再狠狠一甩尾。
只聽咔嘧一聲雷鳴。
金色的雲團中便驟然開始落雨。
最先只是漸漸瀝瀝的幾滴，但很快就變成連綿不絕的細雨。
只是這雨水如同在趙府門口那時候一樣，並不寒冷，反而帶著令人舒適的暖意。
城內各地，在發覺狂躁如魔的親人、鄰居、朋友在淋了雨水，就能安靜入睡之後。
許多還未入魔的百姓便與趕來支援的仙師、衙役齊心合力的把身邊入魔的人全部引到外面空地。
不多時。
整座城的入魔百姓都在這綿綿細雨中沉沉睡去。
伴隨著被雨水打中的身體不斷升騰起一陣陣黑霧，這些百姓的面龐終於不再異常掙擰。
廣場上。
背誦了不知道多少遍度人經的張山峰，終於有機會修歇片刻。
他望著在天上雲團中遊蕩的那條燦爛金鯉，隨後伸手接了接身前的雨滴。
感受著雨水中溫暖之意的年輕道人，此刻終於明白了青衫少年身邊那位金裙少女的身份。
他不由感嘆道，「原來是潛龍在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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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
原本看著百姓慘狀，幾乎目欲裂的劉郡守，此刻推開幕僚遞來的傘，就這麼走入雨幕之中。
渾身被雨水打濕的他暢快的大笑道「好雨知時節，好雨知時節啊！」
隨後他也望向天空上那條翻騰雲彩的紫金鯉魚，只感覺對方比所謂的真龍都要更加強大美麗。
因為傳說中的真龍未必會為他們這些凡人百姓費力氣。
而這位一直侍立於那位劍仙身後的金裙少女所化的龍鯉，卻願與對方一起挽救這座城。
想到這些的劉郡守朝天空深深一拜「感謝龍王庇佑，感謝蘇劍仙大恩大德，鄙人與胭脂郡百姓銘記於心。」
趙府院中，雨幕之下。
被陳平安從柴房之中找到的身材消瘦、衣衫單薄的男孩，寸步不離的守著身邊面黃肌瘦、陷入沉睡的女童。
趙樹下有些擔憂的看著一隻眼眶尤在滲血不止的妹妹趙彎彎，隨後小聲的詢問起一旁的草鞋少年，
「仙師，我妹妹她真的能得救嗎？」
陳平安眺望了一眼正在天空中不斷甩尾的金色大鯉，又望了望城隍廟的方向。
隨後他不假思索的道，
「有我們東家在，你妹妹她一定會沒事的。」
男孩猶豫了一下，繼續問道「仙師，您說的那位東家到底是誰？比天上這隻金燦燦的龍王還要厲害嗎？」
陳平安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腦袋，指了指天空中的蘇鯉鯉道，
「被你喊做龍王的她，就是我們家東家養的。」
趙樹下聞言一愣，隨即眼眸中泛起一抹由衷的希冀，
「如果您這位神通廣大的東家真能救我妹妹。
我趙樹下以後一定會長供他的牌位，日日給他上香磕頭。」
陳平安笑著搖了搖頭，
「有這番真誠的心意挺好。
不過蘇嘗最不喜歡別人把他當神仙供著了。」
男孩撓撓頭，他一時間不太敢相信真有神仙不樂意高高在上。
但是感受著身上溫暖雨滴的趙樹下又有些動搖。
願意讓追隨自己的龍王為胭脂郡城下一場及時甘霖的神仙。
也許真的會俯身關注他們這些卑微如塵的凡人。
趙樹下在心中輕輕念誦著身邊那位草鞋少年提及的那個名字，
「蘇嘗，蘇仙師，請您一定要救救我妹妹。
我以後一定會竭盡所能報答您。」
在蘇嘗把手搭在沈溫肩膀上之後。
便在後者一地城隍的權柄幫助下，將胭脂郡城內一個個還清醒的凡人百姓心念接引到一片琉璃空間之中。
這與上次魏檗、李錦、顧韜三者合力形成的山水大陣有些相同。
但不同的是，被接引而來的百姓心念腳下倒映著一條漆黑的死寂河水。
如墨的河水中沉浮著一個個眼眸緊閉，身上散發著黑氣，渾渾噩噩的入魔百姓。
這條心河倒影，便是夢中的入魔百姓之心河。
在催動剩餘全力，用金色文膽穩固此方心念世界的高大城隍拱衛下。
青衫少年對著郡城內還清醒，懵懵懂懂望向自己的百姓心念身影朗聲道，
「願與我一起驅散魔障，挽救百姓者，請上前！」
當蘇嘗清晰的聲音傳遞到每個人耳中時。
他身後高大的城隍彎腰拱手一禮「胭脂郡城隍沈溫，願往！」
在城內百姓為城隍老爺居然對這位青衫少年如此姿態而感到驚訝時。
一個中年男人身影從人群里大踏步走出，大聲呼應，
「胭脂郡郡守劉天航，願往！」
緊接著又是兩個身影上前，正是郡守的一雙兒女，
「劉高華，劉高馨願往！」
然後是一個瘦小男孩的身影。
身影瘦小的男孩看著屹立於眾人身前的青衫少年，眼神中滿是明亮與認真，
「趙樹下，願往！」
在不斷有人帶頭下。
原本望著那一個個緊閉眼眸的親人、朋友，就已經想要去拯救他們的百姓、
衙役、文武官員，一個接一個的向前一步。
在他們選擇向前踏出的同一時刻。
他們的手中都亮起了一個淡淡的金色心字。
被城隍神像拱衛的青衫少年向眾人攤開右手，他手中同樣有一個明亮心字在熠熠生輝。
下一刻。
琉璃世界破碎。
所有手中亮起心字的人與蘇嘗一起踏在了膽脂郡城入魔百姓的心河岸邊上。
蘇嘗率先而行。
他身形一動，便化作一條龍角龍身異常威武的暗金長龍。
隨後金龍一頭扎入漆黑如墨的河水之中，開始撈取河中百姓，助他們脫離苦海。
每撈取一人，金龍都會抬起右爪，將金色心字拍在入魔百姓身上。
金色的心光一閃，瞬間便將對方身上殘存的黑色魔障驅散。
最先清醒過來的是一個屠夫大漢。
他恍惚了一下，看見是一條金龍救了自己之後，立即就跪倒在岸邊拜謝龍王大恩。
在經過身邊人的提醒，明白情形之後，這個屠夫立即選擇了加入救人的隊伍之中。
因為他在河中沉浮的魔障百姓之中，看見了自己家裡的老娘。
雖然蘇嘗這邊救起人來不慢。
但是其他手中心字沒有那麼明亮的百姓，在手拉手撈人救人時就沒有那麼利落了。
他們往往要幾個人救一個，快把手中金色的心字使用乾淨，才能喚醒一個從河中撈出的百姓。
索性手中的心光還能慢慢恢復，不至於讓還沒救下自己親人朋友的百姓徹底失望。
但即使這樣，面對河中沉浮的烏決烏決入魔百姓，靜待手中心光恢復的劉郡守，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無力。
就在把手中心光用盡，才看見自己妹妹的趙樹下，心中泛起同樣感覺之時。
他與劉郡守，以及所有清醒過來的胭脂郡城百姓，再次聽見化作金龍的青衫少年朗聲道，
「自救者，多助！」
下一刻。
一片金色湖海浮現。
隨著金色湖海的點點金光沖入這片死寂的黑色河流之中時。
有更多聲音與身影出現在河岸兩邊。
小文、陳平安、楊晃夫婦、春水秋實姐妹、盧氏邢徒遺民孩子方起。
隨心念引動而來的張山峰、徐遠霞·—·
還有許許多多的神水國遺民。
他們的心念化身在這一刻都顯現而出。
只為同一個目的一-
救人！
救百姓凡人！
將面黃肌瘦的小女孩用龍爪托舉至趙樹下身邊的金龍，與岸邊的瘦小男孩對視了一眼。
望著緩緩醒來的妹妹，趙樹下立馬想要像剛才那個屠夫一樣對這位真正的龍神磕頭感謝。
但讓他意外的是，金龍卻用爪子輕輕抵住了他的額頭，
「站好了不要磕，真要感謝我，就去救人。」
隨後它俯首看著眼睛依舊在淌血的女童，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隨後再度渡去一點金光到女孩天生的陰陽眼裡，並且溫聲道，
「不怕不怕，疼了就哭出來，沒事的，沒事的。」
金光去往女童不斷滲血的陰眼後，就在女孩的雙眼之間，搭建起一座小橋樑眼晴終於止住血的趙鸞鸞，終於能睜開自己那雙水靈眼眸。
此時陰陽平衡的女孩雙眸中，都流溢著淡淡的金色光彩。
重新化作青衫少年的笑著伸手幫她擦拭臉上的血跡，安慰道，
「沒事了。還疼不疼？」
女童嘴角彎起，臉頰上出現兩個淺淺的小酒窩，使勁兒搖了搖頭。
化作人形，重新上了岸邊的蘇嘗在與繼續去救人的趙家兄妹告別之後，就來到了一處小山坡上。
與某位頭一次站在他心河世界之中的楊柳依依的少女並肩而立。
李柳望著河岸兩邊不斷擴大的救人隊伍，心有感觸的輕聲問道，
「蘇公子，這就是你要走的路嗎？」
蘇嘗也望著已經不需要自己幫太多忙，便已經可以完成被救與救人的決決人群。
他點點頭，微笑道，
「這就是百姓的力量，人民的戰爭。」
這一日。
金色的心光，傳遍整個胭脂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