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寧府之中斬龍崖
蘇嘗輕盈的從降妖劍上跳下來,
與黑衣少女一起落在寧府的院中。
旁邊有人吹了一聲口哨,是個蹲在地上的胖子。
胖子後邊藏著好幾顆腦袋,就像孔雀開屏,一個個瞪大眼睛望向他們。
寧姚故意不去看蹲成一排的腦袋。
只是沖小文露出一個「放心,姐姐把你家先生帶回來了」的微笑後,就給蘇嘗介紹著自己為數不多的家人。
看著那那位雙手籠袖的僂老人,寧姚輕聲道,
「這是納蘭爺爺,曾是劍氣長城最擅長隱匿刺殺的劍仙之一。
雖說因為在城頭以南的戰場上,為我和疊嶂他們擋住了一頭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大妖,受了重傷。
一顆本命元嬰半毀,魂魄腐朽,但是戰力依舊相當於玉璞境劍修。
若是被他在暗處盯上,那麼納蘭爺爺,完全可以視為仙人境劍修。」
寧姚停頓片刻,看向低下頭的獨臂少女,
「不用太多愧疚,想都不要多想,唯一有用的事情,就是破境殺敵。」
疊嶂和董畫符沉默的點點頭。
每一位劍氣長城的年輕天才,都是光明正大拋灑出去的誘餌。
所有去了南方戰場的年輕人都心知肚明,但是這不耽誤他們傾力殺敵。
年輕一代每個人私底下都有一本帳。
在境界懸殊不多的前提下,誰說話管用,誰的腰杆硬,只看誰更最早拿到妖物的頭顱,誰拿的更多!
蘇嘗帶著尊敬與禮貌的語氣與老人打了聲招呼。
眼神渾濁、步履珊,已是遲暮模樣的老人,深深打量了一眼少年,用沙啞的嗓音低聲回應了一聲。
對於眼前這個還沒進門,就連打了四場的年輕人,納蘭夜行心中其實頗為欣賞。
不只是因為對方如此年輕,就已經是金丹境和九境武夫。
而是蘇嘗用實打實的戰績證明,他不是什麼花架子,這點尤其難得。
天底下資質好的年輕人,只要運道不要太差,到了一定時候,只說境界,都挺能嚇噓人。
關鍵就看這境界,牢靠不牢靠。
劍氣長城歷史上來這邊混個灰頭土臉的劍修天才,不計其數,其中大半都是北俱蘆洲所謂的先天劍胚。
他們一個個志向高遠,眼高於頂,結果等到了劍氣長城,還沒去城頭上,就在城池這邊照例三場問劍給打得沒了脾氣。
然而今日這個外鄉年輕人,不僅連勝,而且最後打贏的還是劍氣長城年輕一代前三名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天才。
隨後寧姚又望向一旁的白髮婆婆「這是白嬤,她曾經是止境武夫,只不過為我在城池內攔下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刺客,才跌到成山巔境。」
老姬微笑道,「見過蘇公子,老婆子我姓白,名煉霜,公子可以隨小姐喊我白嬤嬤。」
蘇嘗喊了聲白嬤嬤,語氣同樣禮貌和尊敬。
以這位身負大武運婆婆的武學修為,只要隨便換一個家族,都能成為城內高門府第裡邊的「百夫人」。
但對方哪怕從風華正茂的模樣,熬成了白髮蒼蒼的老婆婆,也始終沒有為一己前途就拋棄失去雙親的黑衣少女。
沒有她與老人的默默奉獻和支持,小時候的寧姚無論如何也守不住家中那座斬龍台。
老嫗同樣打量了蘇嘗一眼,隨後笑道,
「蘇公子離氣盛之境已經不遠,真是英雄出少年。」
雖然她如今只是山巔境修為,但眼光卻依舊是止境武夫。
加上蘇嘗來到劍氣長城之後,就故意取下腰間懸掛的碧綠竹籤,並未對氣機進行任何掩飾。
所以落在老嫗眼中,武道底子到底有幾斤氣力,便一清二楚。
白練霜能看得出面前這個年輕人的武夫九境,氣息很大,幾近圓滿無瑕。
這意味著只要這年輕人想要,便能隨時踏足止境。
如今還沒有邁步,多半是想要一鼓作「氣」,爭一個最強。
對於老的猜測,蘇嘗毫不避諱的點頭道,「接下來想找那位女武神問問拳。」
無論是白練霜還是納蘭夜行,一時都有些發證。
因為據傳聞那位女武神可是已經大半隻腳邁入了武道十一境。
面對如此天大的差距,這少年真要出拳一問?
知道蘇嘗打了裴杯記名弟子這件事的寧姚,眼神閃過一絲擔心,但嘴上卻只是冷哼了一聲,
「到時候別只能躺著下城頭就行。」
蘇嘗翻了個白眼,很想對寧劍仙說一聲傲嬌退環境了。
之後讓蘇嘗挑了住處的黑衣少女,便帶著一行人到了一處廣場,見到了那座大如屋舍的斬龍台石崖。
石崖上,有劍仙親手開鑿出來的一條登高台階,頂處的平台旁,則是一座略顯粗陋的小涼亭。
眾人依次登高,上了平台。
寧姚板著臉在坐在涼亭長椅的一邊,蘇嘗神色自若的坐在另一邊。小文於四周閒逛。
陳三秋和晏啄在不遠處磨劍。
他們每次登門寧府,都會各自背劍佩劍,圖的就是能蹭一蹭這裡的斬龍台。
對此寧姚從來不在意。
因為這點便宜,陳三秋他們早就在與她並肩作戰時,拿鮮血和妖族的頭顱還回來了。
陳三秋一邊磨礪劍鋒,一邊對好像螞蟻咬山的手中佩劍哀怨道,「你就不能多吃點啊?客氣個啥?」
胖子晏啄不說話,只是哼味哼味的使勁兒推著劍。
董畫符和疊蟑則像往常一樣在平台中切劍術。
在雙方對時時,寧姚便揮手開啟此處的山水陣法。
其實以斬龍台石崖的堅固,就算董黑炭和疊嶂打破天去,都不會造成半點破壞。
但因為蘇嘗問拳在即,黑衣少女便有心想要幫助他修行。
在寧府之中,斬龍台這裡的靈氣本來就最為充盈。
此刻開啟山水陣法,甚至能在半空之中看到一些類似「水脈」的存在,皆是由高濃度的靈氣匯聚而成。
蘇嘗沒著急修煉,而是先看了幾眼董畫符與疊嶂的切。
獨臂女子「拎著」那把巨大的鎮,每次劍尖摩擦或是劈砍演武場地面,都會濺起一陣絢爛火星。
反觀董畫符,手中紅妝每次出劍都無聲無息,力求漣最小。
一個求穩,一個求快,截然不同的路線。
在董畫符和疊嶂各自出劍有紕漏之時,寧姚便會直白無誤,為他們一一指出。
對陣雙方,便各自記住。
其實這撥同齡人剛認識那會兒,寧姚也是如此點撥別人劍術。
但晏胖子這些人,總覺得寧姚說得好沒道理,甚至會覺得是錯上加錯。
是後來阿良道破天機,說寧姚眼光所及處,你們目前的修為境界與劍道心境,根本無法理解,等再過幾年,境界上去了,才會明白。
事實證明,阿良的說法,是對的。
劍修對峙,往往不會耗費太多光陰,尤其是只分勝負的情況,會更加眨眼功夫。
如果不是董畫符和疊嶂在刻意切,其實根本不需要半灶香功夫。
黑炭青年和獨臂女子各自收攏本命飛劍之後,寧姚走入演武場,來到兩人身邊,開始說些更小的瑕疵。
兩人豎耳聆聽,並不覺得被一個朋友指點劍術,有什麼丟人現眼。
不然整座劍氣長城的同齡人,他們被所有長輩寄予厚望的這一代劍修,都得在寧姚面前感到自慚形穢。
因為老大劍仙曾經笑言,劍氣長城這邊的孩子,分兩種劍修,寧姚,與寧姚之外的所有劍修,不服氣的話,就心裡憋著,反正打也打不過寧丫頭。
不過老大劍仙在寧姚這邊,也說過一句類似話語,卻不是關於劍修,而是關於浩然天下的武夫。
天下武夫,年輕一輩,未來估計差不多也是如此光景,只分兩種。
從驪珠洞天返回的寧姚當時不以為然,直接說陳爺爺你這話說得不對,因為總有一天,有人會來證明的。
老人當時似乎就在等小姑娘這句話,既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只說他陳清都會拭目以待,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然後蘇嘗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