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蠻荒天下亦群英
劍氣長城的攻守戰初期，景象如何。
蘇嘗覺得老大劍仙說的送死兩個字，極為精準。
城頭之上，劍仙與劍修，齊齊祭出飛劍，鋪天蓋地。
劍氣如洶湧潮水，往南方涌去，所過之地，一切化作粉。
戰場上蜂擁向劍氣長城的妖族，如同被割草一般，一茬一茬成片倒地不起。
縱使蠻荒天下夜晚懸有三輪月。
但只要城頭之上，如雲劍修飛劍一出，便足可讓月色黯然失色。
站在青衫少年身邊的陳清都雙手負後，輕聲笑道「劍術夠高，再來看眼前這幅畫卷，便是美不勝收的壯闊意境。
總覺得隨便出劍，都可以落在實處。」
體內靈氣已經是第二次枯竭的蘇嘗，一邊打坐恢復，一邊默默翻了個白眼，
「我不這麼覺得。」
陳清都笑了笑，隨後道，
「等妖族這一波攻勢過去了，你來茅屋那邊住下，汲取劍意，專心練劍。
爭取早點成為名副其實的元嬰境劍修。
當然，你要是能抽出閒暇時間，也可以回鋪子那邊，把故事給那些孩子們講完。」
蘇嘗有些意外道，
「您還盯著酒鋪那邊的陋巷孩子？
您不在意那麼多事情，竟然會在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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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都會上心的，我就不能多看幾眼？」
陳清都反問道，
「知道為何我願意瞧一瞧陋巷那邊的讀書認字？」
蘇嘗思了一下，隨後說道「因為他們也是劍氣長城的一份子，最廣大又最沉默的一批人。
代表著劍氣長城最大一個問題。
那就是劍修出劍萬年，殺敵萬年。
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不知歷史的前因後果。
也不知道到底為何而生，又為何而戰了。」
陳清都點點頭，望向北邊城池的燈火。
儘管如今正值大戰。
但豪門府邸處，依舊亮如白晝，燈火闌珊。
而市井陋巷處，卻昏暗一片。
兩處接壤之地，只有星星點點。
陳清都神色有些落寞。
老人一直希望城內能有人去想，去做，把無論高低的人團結到一處。
然而即使說了，甘願真心俯身於泥巷的人也沒有幾個。
順著老人的目光。
青衫少年伸出一隻手掌，輕輕貼在陋巷的方向，
「人間燈火，先有一粒，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一大片璀璨星河。」
若無人點燈，我可以做先燃燒的那縷燭火。
老人望著少年明亮的眼眸，臉上重新浮現出一抹笑容。
果然。
自己沒看錯。
城下。
密密麻麻的妖族，浩浩蕩蕩逆流而上，想要形成蟻附攻城的局面。
但為時尚早。
它們只能靠不計其數的性命去消耗劍修的靈氣，換取接近劍氣長城的機會。
戰場每向北方推進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專門有一撥搬山大妖現出真身。
在飛升境大妖重光的帶領下，將一座座從蠻荒天下大地拔出的山峰，扛到南方戰場，
然後傾力砸向劍氣長城。
被譽為劍氣長城巔峰十人候補的大劍仙岳青，祭出那把百丈泉。
劍氣如大瀑傾瀉，將一座座呼嘯丟擲向城頭的山峰打落大地。
大地震顫，砸死妖族無數。
魏普等人配合岳青，一起將那些落地的山峰削平，不讓它們生根。
晏家首席供奉，仙人境劍修李退密，祭出白蛟、黑兩把飛劍。
如兩條百丈蛟龍，在大地之上肆意翻滾，絞殺妖族。
仙人境米祜本命飛劍「鰲魚」，離開城頭，便直接沒入大地。
在戰場上撕裂出一條條溝壑，負責阻滯妖族推進勢頭。
弟弟米裕祭出飛劍「霞滿天」，聯手兄長米祜，在那溝壑當中生出濃稠似水的霞光劍氣。
防止敵方大妖填平溝壑，同時碾殺所有落入溝壑當中的妖族。
又有南婆娑洲劍仙元青蜀祭出飛劍「霜雪」，為米家兄弟劍仙穩固溝壑，劍氣沛然。
許多十數道大大小小溝壑邊緣的妖族，如置身於酷寒凍骨的霜雪天，大地積雪深厚，
漫天雪花碎屑。
以真身體魄堅韌著稱於世的妖族，雙腳皆是被劍氣消融血肉，白骨裸露，身軀亦是血肉模糊。
在玉璞境瓶頸停滯多年的劍仙吳承需，盤腿坐在城頭。
本命飛劍「甘露」，是一把在劍氣長城都算極為奇怪的飛劍，祭出如水滴。
位於巔峰十大劍仙之列的納蘭燒葦和陸芝，並未出劍。
兩人帶領十數位飛劍極快的上五境劍仙，巡視戰場。
專門針對那些隱匿在妖族大軍當中的大妖。
若是有妖族臨近城頭，他們也會出劍斬殺，絕對不讓妖族輕而易舉推進到城頭下方。
劍氣長城城頭上，劍修各司其職。
上五境劍修，飛劍是那劍氣潮水的的潮頭最前方，離開城頭最遠。
對敵殺敵最多，自然最耗靈氣，也最為兇險，
元嬰、金丹兩境界的地仙劍修，緊隨其後。
長城並不要求這些劍修一味求遠殺妖，只需要穩固住那條出城劍氣江河的陣型。
若有餘力，就找機會斬殺那些身披法袍、符鎧甲的妖族修士。
尤其是這撥人秘密護送的陣師，一發現跡象，必須不計代價，也要將其當場斬殺。
所有金丹之下的中五境劍修，出劍更需小心。
他們的首要任務，根本不是殺敵，而是結陣在城頭之前，
三撥劍修，各有輪換。
劍氣長城每一位劍修出劍，永遠是在追求實打實的戰果。
這期間唯一的意外。
是那七頭大妖之一，高坐於枯骨王座的白瑩，曾經起身一次，施展神通白骨觀。
在流血千里的戰場之上，瞬間便站起了數千位妖族修士的白骨戶骸。
不過隨著休息好的蘇嘗放出心劍昭彰，將這些戶骸的心念絲線斬去。
被無形心劍抹去殘魂的屍骸，失去操控後，就那麼直愣愣站在戰場上。
任由城頭上的劍修飛劍把身軀打碎，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白瑩坐回王座，伸出一隻手掌，好像是示意劍氣長城的劍修們繼續出劍。
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城頭上的青衫少年一眼。
對於後者那把無形飛劍，頗有興趣。
除此之外，白瑩並不覺得這般廝殺，有什麼值得自己多注意的。
除去子然一身、不去開枝散葉的幾位王座同僚，
連同他白骨山在內的其餘王座勢力，註定會一個接一個的傾巢出動。
當下的蠻荒天下，若是有人能夠像那煉化月魄的道人大妖一般，在三輪明月當中，俯瞰大地。
就可以看到蠻荒天下廣版圖上。
正慢慢出現一粒粒芥子，然後芥子匯集成一條條細線。
每一條細線，都是動輒數萬數十萬的妖族。
有些是靈智未開的妖獸。
也有些是走上修道之路、化作人形的妖族修士，
還有眾多深山大澤的凶戾妖物，各路山水神抵和厲鬼冤魂。
它們無一例外的紛紛往劍氣長城這邊緩緩移動，前來攻打劍氣長城。
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白瑩冷笑。
城頭上那些心高氣傲的劍仙，不是喜歡傾力出劍殺妖嗎。
只管痛快出劍，儘管撈取戰功，反正都會被戰功撐死的。
這場三天三夜的攻城，只是一道開胃菜。
後面的蟻附消磨，至少要持續數年之久。
白瑩開始飲酒，偶爾打量城頭上的年輕劍修，尤其是那個青衫少年。
許久之後，他回頭警了甲字帳中某個躍躍欲試的稚童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劍氣長城好似應運而生一樣，崛起了一大撥以寧姚領銜的年輕天才。
其實蠻荒天下何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