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登門拜山披麻宗
站在半山腰處的仙家府邸前蘇嘗回頭看了眼來時的山路，雲霧繚繞。
一路登山而來。
他發現與山腳下人滿為患的壁畫城不同，山上的披麻宗格外冷清。
在那些本就不密集的樓宇亭閣之間，幾乎看不見有什麼修士在走動。
注意到蘇嘗視線的行雨神女，出聲替他詢問了一下杜思文。
因為後者在渡口那邊跟少年打交道時，聊的還算投緣。
所以被那位戒律老祖特意從渡口叫回來給蘇嘗引路和介紹山門。
聽到行雨神女的詢問，杜思文苦笑了一聲，
「實不相瞞，如今我們披麻宗嫡傳只有三十六人，外門也才剛到一百零八人。」
蘇嘗砸了砸嘴。
對於一座宗字頭洞府，只有不到一百五十人的修士數量，實在是少了點。
即使在桐葉洲一向以收弟子貴精不貴多而聞名的太平山。
隨便拿出一峰，都能在人數上與披麻宗相提並論。
當然，披麻宗弟子人數寥寥，自不是因其收徒條件比太平山更為嚴苛。
而是需要時刻保證讓鬼谷中的陰物無法突破界限，衝破封鎖，侵襲骸骨灘。
畢竟一旦讓它們成功離開。
這些鬼物就會沿著搖曳河北上，從沿途國家中擄走大量活人。
屆時它們有的是陰毒秘術手段，能將這些凡人炮製成一個個新生的陰物鬼魅。
浩蕩的鬼物大軍成形後，必然會席捲四方，打造出一個個人間鬼國。
不過幸好鬼域谷的陰物幾次大舉進攻，都在披麻宗修士的浴血奮戰下，被成功阻攔。
這也使得披麻宗幾度元氣大傷，聲勢從巔峰跌入谷底，弟子人手一直不滿。
打理慣了後勤的行雨神女，忍不住問道，
「就這麼點人，披麻宗是怎麼管理這偌大的骸骨灘的？」
杜思文想了想，還是如實說道『如今山上除了修行到瓶頸準備突破閉關的修士，以及三個老祖輪流值守之外，基本不留人。
宗門拳養有十萬陰兵陰將，由內門弟子帶隊分守骸骨灘各城。
渡口那邊派了一隊負責管事和戒備的修士，負責之人是我。
壁畫城那邊有兩隊人，為首者是戒律老祖的弟子楊麟。
剩下的人基本都在鬼域谷我宗建立的兩座小鎮中。
老宗主虢池仙師親自駐守蘭麝鎮，但是一般人往往見不著她。
新宗主竺泉仙師則在北邊的青廬，經常出鎮活動。
每個鎮上還有專職狩獵陰靈鬼將的我宗內門修士，所獵的鬼將鬼帥白骨最受山上商賈歡迎。
外人也可以跟隨他們一起遊歷鬼域谷。
在遊歷期間，外人的所有收穫，我宗修士都分文不取。
當然，若是有嫌自家錢多壓手的仙家豪閥子弟，只想在鬼谷遊玩，也可以。
只需要額外付一筆神仙錢，全程聽從叮矚，恪守規矩。
我宗便可以保證這些人看過了鬼域谷風景後，還能夠全須全尾地離開險境。
若是出現任何意外損失，我們不但賠錢，還賠命。
當然，若是離隊擅闖鬼域谷深處而遭遇危險，也不要怪我宗修士見死不救。」
聽了這一番話，蘇嘗算是徹底弄清楚了披麻宗如今的人員部署和財源構成，
他在心中略一思付，便想好了如何與披麻宗將買賣談成。
就在他準備落座於石桌旁時。
鬼域谷那個方向，有一道身影御風而來。
從這道往山上直奔而來的身影氣息上來看，應該是玉璞境。
當一位練氣士路身上五境，與天地「合道」後，御風遠遊時便能夠悄無聲息，甚至連氣機漣漪都近乎沒有。
然而這道身影卻沒刻意收斂聲勢，以至於一路而來，雷聲震動，動靜極大。
惹出這麼大的動靜。
多半是故意示威，震某些潛伏在骸骨灘、蠢蠢欲動的勢力。
在掠入山上後，飛掠的身影一個驟然急停，然後如一枝箭矢激射這座半山腰府邸。
小院之內，罡風絮亂，吹拂得杜思文兩袖獵獵作響。
杜思文率先喊了一聲，來人正是那位在青廬鎮結茅修行的竺泉。
蘇嘗抱拳，打了聲招呼道，「落魄山蘇嘗，見過竺宗主。」
現任披麻宗女子宗主竺泉，大大方方的回了個禮。
落魄山蘇嘗這個名頭，竺泉自然聽說過。
甚至對方那蘇東家的別稱，她都聽過好幾回了。
沒法子，披麻宗一直想要打開在別洲的財路，就指望著能與個靠譜的商行合作。
而手握牛角山渡口，收編了老龍城，在桐葉洲有落腳點，更代理過劍氣長城隱官的少年，正好完美滿足條件。
再說了，任何一位外鄉男子，因為有那姜某人狗屎在前，在竺泉眼中都是花兒一般的大好男兒。
何況眼前這個年輕人，先前剛在壁畫城說要做一樁有利於披麻宗的買賣，如今就親自登門拜山。
這種互相尊重的態度，竺泉還是相當中意的。
所以哪怕知道蘇嘗截胡了自家宗門早就看好的騎鹿神女機緣，竺泉依然看少年很順眼。
她招呼蘇嘗一起坐在石桌旁。
接著這位雖然相貌平平，但別有一番諷爽氣質的女子宗主，笑問道，
「聽說蘇先生是要與我宗談筆買賣？」
蘇嘗點點頭道，
「此事跟鬼域谷有關，若是成了，今後披麻宗便不用在那些鬼物身上時時受損。
至於具體如何操作，不知道竺宗主你覺得這座鬼域谷，最缺什麼？」
竺泉微微一愜，蘇嘗這句話問到了鬼域谷特殊之處的核心。
當初因為古戰場遺址的眾多鬼的聚攏，才誕生了鬼谷的雛形。
後來披麻宗修士建宗之後，以巨大代價將骸骨灘散落的大部分厲鬼都驅逐至於其中。
準備一點點收拾掉它們，免得它們肆意為禍整座骸骨灘。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被困在鬼域谷中的陰物忽然發現，通過吸納陰氣，它們是境界也可以如同練氣士一樣攀升。
於是這些鬼物一部分在披麻宗的招攬之下，演化為了宛如山水神祗的英靈。
但更多則是淪為橫行無忌的暴虐厲鬼。
之後又有專門「以鬼為食」的強大陰靈出現。
雙方糾纏廝殺，落敗者魂飛魄散，轉化為鬼域谷的陰氣，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會失去。
想到這，竺泉認真道，
「自然是大活人，帶著陽氣的活人，太少了。」
蘇嘗又問道，
「那竺宗主可了解高承？」
竺泉點頭道，
「高承是最早從鬼物互相鬥殺中脫穎而出的傢伙。
一呼百應，聚攏了數萬陰兵陰將，打造出一座聲名赫赫的白骨京觀城。
周邊城池大小數十座鬼城，有半數依附於京觀城。
其餘半數是由一些道行高深的鬼物經營創造，與京觀城遙遙對峙，不甘心寄人籬下，擔任附庸。
千年之間，城池之間合縱連橫，相互攻伐。
鬼域谷內的頂尖鬼物越來越少，卻也越來越強大。
高承如今不算坐鎮主場，就相當於玉璞境。
若是身在京觀城，有大量陰氣支持，難纏程度不亞於一位擅長與人廝殺的仙人。」
說到這，竺泉頓了頓，有些自豪的揚了揚下巴，
「可只要他敢出來，我與幾位老祖一起，加上披麻宗的護宗大陣，也能讓他知道什麼叫天外有人。」
蘇嘗微笑道，
「那麼如果高承可以自造輪迴呢？
使得鬼域谷內，散亂魂魄殘餘陰氣，能夠在鬼谷內投胎轉世為人。
借著陰陽相濟，使得鬼域谷躍上兩個大台階，再不是什么小天地。
而是真正成為了一座洞天，福地兼備的寶地。
到時候他高承就是裡面名副其實的老天爺。
比那坐鎮一方小天地的所有聖人，還要高出一籌。
說不定可以一步登天，直接從玉璞境跨過仙人，身飛升，甚至更上一層。
那披麻宗又當如何？」
竺泉先是臉色凝重，隨後很快釋然搖頭，
「高承道行高，在鬼域谷內我和幾位老祖聯手，可能都打不過。
這個我勉強承認。強龍不壓地頭蛇嘛。
可要說高承得了一門遠古的轉世禁忌秘法，並準備自立輪迴。
我竺泉也可以捏著鼻子認了。
但是還要說這位京觀城城主，可以承載這份天地大因果。
在這終究還是陽間的鬼域谷，給他打造出一座好似鄯都的地界，我是打死都不信的！」
蘇嘗微笑道，
「之前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是如今卻不一定。
竺宗主，有件事你有沒有想過。
為什麼儒家學宮那邊明知道鬼域谷有問題，卻一直放任？」
竺泉臉色陰沉。
她第一次心情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