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劍鳴,洶湧的劍氣震盪開來,江劍心看向黑夜裡那團綠油油,它明顯黯淡了很多。
夜光夾克不會被她打褪色,現在光芒暗了顯然是對方受傷流血所致。
江劍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驟然加速。
「嗡——」
江劍心沒有絲毫停頓,手腕一轉,長劍在空中劃出第二劍,劍氣如匹練般橫斬而出。
黑暗中,對面終於有了反應。
「錚——」
一片密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像是千百把刀同時出鞘。
無數道金刃破空而來,在夜色中閃爍著森冷的寒光,組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刃網,朝江劍心當頭罩下。
每一把金刃都裹挾著凌厲的殺意,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角度。
但江劍心根本沒打算躲。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些金刃在距離她身體三尺之處,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此起彼伏。
第一把金刃的尖端開始崩裂,裂紋迅速蔓延至整個刃身,緊接著整把刀像玻璃一樣炸開,化作漫天碎屑。
然後是第二把、第三把……所有靠近她的金刃無一例外,全部在瞬間自行兵解,金屬碎片如雨點般簌簌墜落。
而她的劍氣,毫髮無損,一往無前。
「嗤啦——」
劍氣橫掃而過,像熱刀切入黃油。
那團綠光劇烈抖動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掐滅了一般,驟然熄滅。
黑暗中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沉悶聲響。
四周陷入死寂。
連金屬摩擦的聲音都消失了。
想來那人應該是死了。
「嗡……」
長劍歸鞘,發出一聲低沉的共鳴。江劍心身形一縱,從高空緩緩飄落。
腳下的大樓一樓玻璃門早已碎裂成渣,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枯死的藤蔓蜷縮在地板上,上面沾著斑駁的暗紅色血跡,有些已經乾涸發黑。
江劍心心頭一緊。
那倒霉蛋和老哥……不會被自己的劍氣餘波殺死了吧?
她立刻低頭,目光急切地在廢墟間搜尋任何可能存在的屍體。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從前方傳來——
「嘩啦……噠……噠……」
那是金屬拖拽地面的聲音,夾雜著沉重的腳步。
江劍心抬頭,看見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從走廊深處走出來。
那東西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了。全身的皮膚像是被人活生生剝掉,暗紅色的肌肉纖維一根根暴露在外,胸口的肋骨若隱若現,上面甚至還掛著幾縷破碎的肌腱。
它的眼眶裡沒有眼皮,兩顆渾濁的眼球就那麼赤裸裸地凸在外面,死死地盯著她,眼球表面布滿了充血的紅絲。
它手裡拖著一把消防斧,斧刃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劃痕,火星四濺。
「嘩啦……」
它加快了腳步,沉重的步伐震得地板微微顫動。
江劍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握劍的手都沒有抬起。
那怪物越來越近,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它高高掄起消防斧,整個上半身向後弓起,像一張拉滿的弓,將所有力量都蓄積在這一次劈砍上。
斧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抹寒光。
就在斧頭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
那把消防斧在距離江劍心頭頂不到一尺的地方,突然開始解體。
首先是斧刃,一道道裂紋憑空出現,從刃口一直蔓延到斧背,然後整塊鐵刃「啪」的一聲碎裂成數十塊碎片,叮叮噹噹掉落在地。
接著是連接處的鉚釘,一顆顆彈出。最後連斧柄上的金屬箍環都崩裂開來,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根木棍還握在怪物手中。
那怪物顯然愣住了,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茫然。
就在這一瞬間——
「鏘——」
劍出鞘。
沒有人看清江劍心是怎麼拔劍的。只聽見一聲清越的劍鳴,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即逝,快得像一道閃電。
那道光芒從怪物的脖頸處橫切而過。
「噗呲——」
劍已歸鞘。怪物的頭顱還保持著那副茫然的表情,緩緩地從脖子上滑落。
頭顱「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那雙渾濁的眼球終於失去了焦距,瞳孔慢慢擴散。
無頭的軀體在原地站了兩秒,消防斧的木柄從手中滑落,然後整個身體像一座崩塌的肉山,轟然倒下。
江劍心平靜甩了甩劍刃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什麼東西,也敢攔我的路。」
她跨過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步履從容地向走廊深處走去。
鞋底踩過血泊,發出輕微的「吧嗒」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江劍心往走廊深處走去,一路走到盡頭,一個貫穿三層樓的大洞赫然出現在眼前。
洞壁邊緣還殘留著她剛才揮出的劍氣痕跡。
江劍心眉頭微皺。
她記得自己那一劍明明是橫向盪出去的,怎麼會向上斜穿了三層樓?
她略作思索,腳尖一點,直接從洞口躍上了二樓。
劍尊的彈跳力確實不錯。她穩穩落地,還沒來得及看清四周,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這味道……不對。
江劍心感到胃裡的靈氣開始不安地翻湧攪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她立刻屏住呼吸,運轉靈力封住口鼻。
沿著二樓的走廊深入,她發現地上隱約有血跡,斷斷續續,一路延伸向前。
有人受傷了?
江劍心循著血跡追蹤,最終停在一部電梯前。
電子顯示屏上,數字定格在「3」。
很明顯,有人受傷後從二樓乘電梯上了三樓。
她決定上去看看。
但她信不過電梯,於是劍尊轉身回到那個大洞,再次一躍,直接從洞口翻上了三樓。
剛站穩腳跟,眼前的景象還未完全看清,一個金髮少年的身影便闖入視線。
他的左臂從肩膀處被齊根切斷,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和斷裂的血管,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左腿也受了重傷,大腿外側被撕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肌肉外翻,能看見裡面白森森的骨頭。
這人靠著牆壁勉強支撐著站立,臉色蒼白,嘴唇更是因為失血過多而發紫。
「嗡……嗡……嗡……」
巨大的金屬齒輪正在緩緩轉動。
那是一個直徑接近兩米的巨型齒輪,由某種暗沉色的金屬鑄造而成,邊緣的齒刃鋒利得像是剛剛打磨過的刀片。
齒輪被安裝在走廊的天花板上,正沿著軌道緩慢推進,每轉動一圈,齒刃就會在地板和牆壁上留下深深的切割痕跡。
石膏板牆面被切開,露出裡面的鋼筋;地板瓷磚被碾碎,粉末四處飛濺。
齒輪正在向那少年逼近,距離他已經不到兩米。
少年顯然已經耗盡了力氣,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聽見身後的金屬轟鳴聲越來越近,絕望地轉過頭,正好看見那巨大的齒輪正朝他碾壓而來。
少年猛地回頭,看見了站在洞口處的江劍心。
那一瞬間,他灰敗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她伸出手,聲音嘶啞而顫抖: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