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成長與下一個目標
距離玉璧城之戰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發生的事情對於整個世界而言，卻比過去三年都更重要。
首先是東魏。
因為高歡與宇文泰爭為面相，高歡不敵，隕，整個東魏一下子失去了最大最主要的主心骨。
高歡之死，對東魏不啻於天塌地陷。
這位以晉陽霸府為根基、統合六鎮鮮卑武勛與河北漢人士族的權臣是整個東魏政權實質上的擎天巨柱。
它的驟然崩塌瞬間抽走了維繫各方勢力的主心骨，晉陽霸府哀聲一片，鄴城朝堂人心惶惶。
整個東魏本就都是由繼承了爾朱榮政治遺產的高歡維繫而存在，他在各方政治集團中斡旋輾轉，以擊潰西賊，統一大魏為目標，暫時將各大勢力擰成了一股繩。
就算高歡失去了心尺，近年行事殘暴蠻橫，但他畢竟不是個傻子，眾人也都還能夠忍耐他。
而今高歡一死，整個東魏便要變天。
其長子高澄雖承襲渤海王爵位，坐鎮晉陽，但其威望、手腕與駕馭群雄的能力，較其父相差甚遠。
高澄根本壓不住父親留下的政治巨獸六鎮鮮卑貴族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斛律金死後留下的軍權空洞、漢人士族閃爍的眼神，都在無聲撕扯著霸府的根基。
所幸朝中還是有支持高澄的臣子，但侯景絕非其中之一。
在高王生時，侯景就曾經當著眾人的面狂妄說過：「王在，吾不敢有異；王無，吾不能與鮮卑小兒共事！」
高歡在的時候，我不敢說什麼，但是高歡一旦死了，我決不能屈從於鮮卑小兒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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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只服從於高歡！
此言非虛。
高歡屍骨未寒，侯景便已秣馬厲兵。
他根本沒有遮掩的意思，先是遣使西魏，說自己願意獻上河南六州之地，請求歸附。
洛陽城中重傷未愈卻已恢復清醒的宇文泰略加思索，雖派人授侯景以太傅、河南道行台、上谷郡公等顯赫頭銜，卻依舊按兵不動。
宇文泰和高歡對峙了這麼久，太了解侯景了。
此人反覆無常，其降附不過是尋求外力支持以對抗高澄的權宜之計，絕非真心投靠。
而西魏的精兵勁旅災厄玉璧已經折損嚴重，豈能輕易為他人火中取栗？
眼見西魏態度暖昧，侯景便毫不猶豫地調轉船頭。
求援的信使攜帶著更為「慷慨」的降表，日夜兼程馳往南梁建康。
這一次，他獻上的是整個河南十三州！
南梁皇帝蕭衍，這位已近暮年、沉迷佛事卻又對收復中原舊土念念不忘的帝王，接到如此「厚禮」不由得龍顏大悅。
自名將陳慶之去世，梁朝武力不振，良將本就稀缺。
若能兵不血刃收服河南膏腴之地，無疑是重現武帝中興氣象的天賜良機。
但眾人畢竟也知道侯景的尿性，建康朝堂之上，支持和反對接納侯景的聲音交鋒激烈o
以朱異為首的寵臣極力慫恿，描繪著不世之功「聖明御宇，上應蒼玄，北土遺黎，誰不慕仰？為無機會，未達其心。今侯景據河南
十餘州，分魏土之半，輸誠送款，遠歸聖朝，豈非天誘其衷，人獎其計？原心審事，殊有可嘉。今若拒而不容，恐絕後來之望，此誠易見，願陛下無疑！」
而老成持重者如謝舉等人，則憂心忡忡，深知侯景乃豺狼之性，引其入室必遭反噬。
梁武帝蕭衍最終未能抵擋開疆拓土的誘惑，更傾向於接納侯景。
南梁內亂的火種便已然埋下，只待時機點燃。
而西魏面對大敵的亂象，卻也沒顯出幾分擴張的欲望來宇文泰被那神秘人以長矛貫穿龍軀釘落塵埃，雖因對方刻意留手而未死，但龍軀崩解後的本體傷勢極重，臟腑受創，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已無法理事。
這給剛剛經歷慘烈決戰、同樣損失慘重的西魏軍隊同樣帶來了巨大的陰影和壓力。
韋孝寬臨危受命，一面謹守城池，嚴防東魏可能的反撲，一面安撫軍心，穩定後方。
儘管高歡已死，東魏軍心大亂，但謹慎總無大錯。
府兵制改革雖已深化，宇文泰的個人威望和對軍隊的掌控力仍是無可替代的核心。
他的重傷嚴重削弱了西魏的鋒銳之氣，幸而東魏因高歡之死陷入更大的混亂，無力組織有效攻勢，才讓西魏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在晉陽養傷的宇文泰，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心中並無多少失敗的頹喪。
侍從小心翼翼地匯報著東魏的亂象和侯景的反覆。
宇文泰安靜聽完，嘴角竟緩緩扯出一絲微笑來。
「我本就並不希冀成神，只要不是高歡就好。」他低聲自語，倒不是在安慰自己：「賀六渾一旦成就人神面相，那東賊————便擋不住了。」
如今高歡身死，東魏分崩離析在即，縱然自己未能成就「天心」，目的也已達成。
至於那個最終登神的野和尚？
宇文泰的目光投向遠方，深邃難明。
那是神，並非作為人的他此刻亟需考慮的對手。
眼下，養傷、整合內部、消化戰果，並密切關注侯景叛亂的走向，伺機從中漁利，才是西魏的當務之急。
梟雄永遠不會因為已經碎掉的琉璃盞而駐足，他深知自己現在該做什麼。
宇文泰的野心從未因重傷或未能成神而熄滅，反而越發膨脹高歡，最後是我贏了。
而南北朝的風波還要持續很久很久，但這一切都和某人無關了
黎誠和劉邦坐在小院的台階上，看著亞歷山德魯在院中練武，而變了個容貌的群智陣列在一旁指點。
「明日如何？」劉邦問。
黎誠搖了搖頭，道：「再緩三日，我還有事未竟。」
劉邦咋舌，道：「那便至多半月後，懾服欲神乃面相所願，再不能拖延。」
黎誠微微頷首應下。
劉邦嘆了口氣，飄身而去。
而後外頭嘰嘰喳喳跑進來兩個人，一個長臉男提著一大包剛買的零嘴跟在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少女後頭。
正是黎九手和吳桐。
他聽這女孩叨叨了一路，長臉上滿是生無可戀，卻又在看著這蹦蹦跳跳的少女的時候不經意間露出幾分笑意。
比起那個吳桐，他顯然更喜歡面前這個女孩些。
「回來了？」
黎誠朝吳桐招了招手，笑道：「好玩嗎？」
「好玩！比我們以前去過的地方都好玩！」
黎誠啞然失笑，那段時間只顧著奔波流離了，哪有玩耍的念頭，便摸了摸這女孩的腦袋，笑道：「那就讓黎九手多領著你玩玩，他可無聊著呢！」
黎九手翻了個白眼，哼哼唧唧了兩聲，倒也沒反駁。
黎誠看著蹦蹦跳跳的少女，心頭大石落下，目光驟然變得深邃起來。
自己自成就天心以後，吳桐給自己的那幾項恩賜就基本都消失了。
歸鄉、故鄉之祝禱、故鄉之讚美全都在自己技能欄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泛著金色光澤的新詞條。
神。
「神：您已成就人性神性蛻變之偉業。」
「根據您主導均衡的神性特質，您獲得以下效果。」
「無盡壽數、天心、天心光海。」
「無盡壽數：您所均衡的神性擁有極強的生命力，您的壽命無窮無盡，且在受傷後，傷勢會以極快極快的速度恢復。」
黎誠嘗試過，這個技能實際上就是歸鄉和故鄉之讚美的常駐版本。
而那句簡簡單單的「傷勢會以極快極快的速度恢復」，黎誠嘗試過了，其實就是歸鄉o
在沒有其他同等力量干涉的情況下，黎誠但凡受了傷，就都能眨眼復原。
換句話說如果對手不能在一瞬間將黎誠徹底殺死，那他就是不死的。
「天心：在您的神性隕落之前，您心即是天心。您的心神得到巨量的增強，您免疫較弱小的精神攻擊，您抵抗與您同級的精神傷害，您在遠遠超越您的精神重壓下，亦能維持最小幅度的自我。」
黎誠以前在現實中的攻殺手段足夠，在精神層面的攻伐能力確實有待提高，這個技能全然補足了自己的短板。
如果當初陷入算法世界中，黎誠已經是行者神的狀態，那他在那一瞬間就能清醒過來。
後面針對五皇子的刺殺，也不需要求助天堎鬼仙，他自己一人就能以意識潛入。
更不需要借用冥土滅魂針才能殺死五皇子。
至於最後一個————
「天心光海：由人之意識組成的海洋，生者無窮無盡，逝者不死不滅。您可放出天心光海，模糊天心光海內的「現實」與「意識」。
「在天心光海範圍內，現實與意識相融，您在現實中的力量能帶入意識，意識中的力量能在天心光海中具現化。」
這是一個和天心有聯動的技能，雖然不是領域，卻勝似領域。
在天心光海的範圍內，物質和意識的邊界會被模糊。
拿遊戲舉例子，精神攻擊就是法傷，物理攻擊就是物理傷害，一個吃攻擊力，被護甲減傷，一個吃精神強度，被法抗減傷，兩者的最終目的都是消耗對方的生命值，擊敗對手。
而在天心光海里，不再有護甲和法抗的區別，護甲就是法抗，法抗就是護甲，二者合為一體而交戰的雙方也不再有攻擊力和精神強度的區分，也都合為一體而黎誠一恰恰有天心這一技能，所以他的法抗很高很高，在天心光海內，敵人就沒辦法繞過他的法抗來傷害他。
光是聽著算不了什麼，但這委實是一個很變態的技能。
除卻這兩個技能之外，人性與神性的均衡讓他的思考速度、對能量的掌控精度、以及對周圍環境乃至對手心靈弱點的洞察力，都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這絕非簡單的力量疊加，面對過往需要苦戰的對手，如今或許只需一個念頭便能找到破敵致勝的方法。
當初雲賀讓他窒息的那一刀，現在回想起來，黎誠也有至少三種應對的方法。
在此之外，黎誠還能以人性推動神性，再以神性推動自己的其他能力—那些能力都會獲得相當恐怖的加成。
包括自己的那幾道意氣。
自己的實力可謂是徹徹底底上了一個大台階，怪不得行者之間約定俗成，會把容納神性作為一個劃分等級實力的大台階。
這樣一想，自己當初在蘇南蘇北分會跳的那段時間，可真是行走在刀尖上——
如果沒有婁翰思，如果沒有盛雨澤，那自己面對陰陽煦，就是一個照面死上幾百次的結果。
行者神都如此了，那根源神呢？
黎誠緩緩吐出口氣，關於接下來要做的事，心中更堅定了幾分。
不可再緩了，必須————
「黎叔！黎叔！」
少女清脆的聲音再把黎誠拉回現實，吳桐伸手在黎誠面前晃了晃，笑道：「吃這個！
這個好吃！」
她把手上的餅乾掰成兩半，一半塞進黎九手的嘴裡，一半塞進黎誠的嘴裡，笑嘻嘻看著他們兩個。
脆脆的，很甜，甜得有點發膩，黎誠倒是不在意，他本就喜歡吃甜的，啃了兩口覺得味道還不錯，又從吳桐的小袋子裡拿了一塊。
吳桐又追著黎九手跑出去了，這小姑娘從醒過來以後便根本停不住。
她好像完全不記得黎誠用來縫補她人性的那些記憶，不過黎誠回想了一下那些人生，覺得這倒也不錯。
那些人生里，自己和吳桐的關係當真是錯綜複雜，有情人、宿敵、甚至還有爺女。
如果她還記得的話，自己和吳桐究竟該是什麼關係？
難說。
如此完全不記得了，倒也是好事。
想到這裡，黎誠有些啞然失笑。
玉璧的塵埃落定，東西魏的棋局仍在繼續，南梁的命運也因侯景而懸於一線。
但這些凡俗的紛爭，已不再是「天心」目光的焦點。
黎誠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感受著體內磅礴的力量與心尺的微鳴。
「該去解決些歷史遺留問題了。」
黎誠心中低語，一個可怖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天堎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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