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山一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而直播間內，早已被舅舅千錘百鍊的水友們，在短暫的死機後，徹底原地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人沒了！直接火化！骨灰給我撒在挖掘機履帶下面！」
「這不是挖掘機！這是EVA初號機！舅舅剛才絕對同步率百分之四百了！」
「我宣布，從今天起，某翔校長見到舅舅都得遞煙，還得是九五至尊！」
「學挖掘機哪家強，江州別墅找舅舅！」
「建議嚴查！這絕對不是人類！這是披著人皮的變形金剛！」
蘇明走到張鐵山面前。
看著這位幾乎要厥過去的老爺子，語氣誠懇又帶了點不確定。
「師傅，我這……算是通過了嗎？」
張鐵山猛的一個激靈，像是被這句話從魂飛天外的狀態里拽了回來。
他死死地盯著蘇明。
那張黝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通過？
這要是他媽的都不算通過。
那全天下的挖掘機駕照都該當場作廢，回爐重造！
老爺子沒回答，喉嚨里憋著一股氣，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過去。
一把將李工手裡的記錄板搶了過來。
又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筆，筆帽都忘了拔，用牙直接咬開吐在地上。
在【考核結果】那一欄。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幾乎要把記錄板戳穿，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兩個字——
「牛逼！」
負責直播的劉建國，手穩的一批。
鏡頭也很懂事地給了一個淋漓盡致的特寫。
這兩個帶著強烈個人情緒、甚至有些粗俗的字，就這麼清晰地呈現在了百萬水友眼前。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笑得比哭還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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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老爺子是想把我笑死，然後繼承我的花唄嗎！」
「救命！我笑到鄰居以為我家殺豬了！老爺子您太可愛了！」
「《牛逼》——鑑定完畢，官方認證！含金量堪比院士提名！」
「這絕對是我見過最硬核的考核評語，沒有之一！建議裱起來掛牆上當傳家寶！」
「老爺子：我貧瘠的語言已經無法形容我內心的臥槽，只能用這兩個字來表達我的敬意！」
「從『年輕人不靠譜』到『牛逼』，我們共同見證了一位王者的誕生和另一位王者的臣服！」
「咳！」
張鐵山寫完，老臉一紅，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妥，把記錄板往李工懷裡一塞。
「走！辦證去！」
他大手一揮，率先朝辦公樓走去。
背影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但腰杆卻挺得筆直。
劉建國、李工和王師傅，簇擁著蘇明跟在後面，態度跟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蘇老弟，不，蘇大師！您這手活，真的，我開眼了！」
劉建國滿臉放光，感覺自己今天跟著沾了大的！
「小蘇師傅，剛才那個微操，你是怎麼預判風速的？」
「還有那個液壓的控制，簡直……」
李工像個好學的學生，滿眼都是求知慾，就差掏出小本本了。
王師傅話不多，只是對著蘇明豎了豎大拇指，眼神里的敬佩快要溢出來。
幾個的性格一覽無餘。
蘇明被這陣仗搞得有點不好意思，只能謙虛地笑笑。
「就是瞎玩，全憑感覺，幾位師傅見笑了。」
這話一出，三人臉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瞎玩？
憑感覺？
這要是叫瞎玩，那他們這些幹了幾十年的，豈不是連門都沒入？
過分！
......
辦公樓里，一間不大的辦公室，茶香四溢。
張鐵山親自給蘇明泡了一杯茶，動作略顯笨拙，但誠意十足。
辦證的流程，快得不可思議。
蓋章、列印、過塑……
一氣呵成。
前後不過二十分鐘。
一本嶄新的、還帶著溫度的【特種設備作業人員證】，就遞到了蘇明手上。
有了這東西，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開挖挖機了！
「小蘇啊！」
張鐵山坐了下來，看著蘇明，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輕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欣賞和喜愛。
「你這本事，是在哪學的？跟的哪個師傅？」
真香！
之前有多看不起，現在就有多喜歡。
這小子，不光技術牛逼，人也牛逼。
面對那樣的挑戰，敢接。
完成那樣的神跡，不傲。
這份心性，比他那手技術更難得。
「沒跟師傅，我爸以前在工地呆過一段時間，耳濡目染，自己瞎琢磨的。」
蘇明扯了個最穩妥的理由。
畢竟，這事真可查！
張鐵山眼中的精光更甚。
沒師傅？
這就是天賦！
他越看蘇明越順眼，從辦公室抽屜里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
蘇明笑著擺手拒絕了。
張鐵山也不介意，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裡帶著幾分感慨。
「小蘇啊，你這天賦，是我老張這輩子見過最好的，沒有之一。」
「不過，有句話，我得跟你說道說道。」
他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像是在交代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技術這東西，是把雙刃劍。」
「用好了，是吃飯的本事，是建設國家的利器。」
「用不好，那就是害人害己的兇器。」
他看著蘇明，眼神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滄桑。
「你今天露的這一手，很漂亮，但也很險。」
「以後，在平日裡，可不敢再這麼玩了。」
「能不炫技，就不要去炫技！」
「我明白的，張師傅。」
蘇明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能感覺到，這位老爺子話語裡的真誠。
是真的在為他著想！
看到蘇明聽進去了，張鐵山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下來，嘆了口氣。
「其實啊，我今天考你那個，也不是存心為難你。」
他掐滅了菸頭，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很多年前的……瘋子。」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張鐵山的臉上。
直播間的水友們也立刻打起了精神，彈幕都少了許多。
「大的要來了！經典環節之——NPC開始講故事！」
「BGM起！快，把愛江山更愛美人放起來！」
「都別吵吵！聽老爺子講那過去的事情！」
張鐵山看著蘇明，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有懷念，有敬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小子，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讓你試試開打火機那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