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心有所感。
「嗯？」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朝著亭子裡那位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的老大爺方向看了一眼。
那老大爺也在看他，目光平靜。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
蘇明便若無其事地將目光收了回來。
只是那淡然的神色里，稍微多出了一分異樣。
這老爺子……
似乎不太一般啊。
不過，他的思緒也只是一晃而過，很快便重新凝聚。
落回到了面前這位已經徹底化身「迷弟」的甲抗哥身上。
既然決定了要好好教，那就得從根上教起。
「還是那句話，先把你以前的技巧都忘了！」
蘇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
「放空你的大腦，然後——」
「站！」
話音落下，蘇明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膝蓋微微彎曲，雙手在身前環抱，如同抱著一個無形的氣球。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便沉了下來。
整個人像是生了根的古松，牢牢地扎在大地上。
甲抗哥有樣學樣，也擺出了同樣的姿勢。
可他只是徒有其形。
身體搖搖晃晃，重心不穩，看起來滑稽又笨拙。
蘇明沒有笑話他。
很多東西，要一步步來。
蘇明緩步上前，伸手在他的腰背、肩膀、膝蓋處輕輕調整。
「松肩，沉肘，含胸，拔背。」
「想像你的頭頂，有一根無形的線，把你整個人向上吊著。」
「而你的腳下，有根須扎進地里，深不見底。」
「這不是用蠻力，不是繃緊肌肉，是找到你身體的『中軸』。」
「讓骨骼去承力，讓肌肉徹底放鬆。」
蘇明一邊說，一邊引導。
兩個直播間內，上千萬的觀眾，就這麼看著。
起初，大家還只是看個熱鬧，期待來些整活。
可漸漸地，不少水友也動了心思。
「兄弟們，我好像……我也行？」
「這個簡單啊！我起來試試！」
「靠！我剛站起來，我媽以為我犯病了，差點給我一巴掌！」
「我正在我工位上偷偷練！我感覺我體內的洪荒之力快要壓制不住了！」
一時間，無數的屏幕前，無數人放下了手機。
學著蘇明的樣子，笨拙地站了起來。
當然，質疑的聲音也隨之而來。
尤其是甲亢哥直播間。
很多外國網友，根本就理解不了一點兒！
「就這？就一個站樁？有什麼用？」
「我還以為要教什麼絕世武功呢，搞半天是罰站啊？」
「呵呵，感覺還不如上午的那群騙子！」
「散了散了，等這人什麼時候再扔葉子了我再來。」
但這些彈幕，很快就被另一撥人給淹沒了。
誰說龍國人，就不能出現在甲抗哥直播間了？
有的是方法和手段！
這個時候，必須為舅舅撐腰！
為龍國文化撐腰！
「不懂別瞎說！這叫基本功！萬丈高樓平地起，沒這個，你學什麼都是花架子！」
「沒錯，你們不懂龍國文化的玄妙，大道至簡！」
「越是簡單的東西，裡面的門道才越深！」
「甲抗哥的表情你們沒看見嗎？他都快入定了！這絕對有用！」
正如彈幕所說。
甲抗哥此刻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專注。
別人不信？
他信！
他從見到師父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懷疑過！
甲抗哥閉著眼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過，山上時不時微風的輕拂，又撫去了那份燥熱與疲憊。
「含胸，拔背……」
他仔細感受著師父話里的每一個字，努力調整著自己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當姿勢逐漸標準後。
一股奇異的熱流，開始從他的小腹處，緩緩升起。
這感覺，和上午在那個假寺廟裡累得半死，完全不同！
很舒暢！
......
「站穩之後，學走。」
十來分鐘後，蘇明終於打算進行下一步了！
畢竟。
雙方的時間都有限。
他也只能用最短的時間，去將最核心最基礎的東西講解和規範完畢。
至於能不能成。
更多的除了悟性和天賦外，靠的還是持之以恆的堅持和那份毅力、心性！
甲抗哥睜開眼，對著蘇明點點頭，目光灼熱。
「看我動作！」
蘇明話語輕柔，開始向前走。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重心平穩，上身幾乎沒有任何晃動。
「氣沉丹田，提膝，邁步，落地生根。」
「把你的每一步，都想像成是在水裡行走。」
「既要有向前的力，又要有來自水的阻力。」
「找到那種粘稠、沉穩的感覺。」
蘇明一邊演示，一邊繼續講解其中的道理。
沒有用那些玄之又玄的詞彙。
而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將那些深奧的內家拳理，掰開揉碎了講給所有人聽。
「我們練武，練的不是一拳能打出多少斤的力氣。」
「那叫蠻力！只要肯吃苦，找對方法，健身房裡誰都練得出來。」
「我們練的，是一種『整勁』。」
「是把全身的力量，擰成一股繩，通過腳、到腰、再到手，完整地傳遞出去。」
「而站樁和走步，就是讓你學會如何去『擰』這股繩。」
這番話，由淺入深，鞭辟入裡。
不僅甲抗哥聽得連連點頭，如醍醐灌頂。
就連直播間裡那些原本還在插科打諢的水友們，也都安靜了下來，開始認真思考。
尤其那些外國水友。
好像也隱隱間聽出了其中的道理，神色恍然。
原來，是這樣！
這和他們理解的「格鬥」、「搏擊」，完全是兩個體系！
似乎……
一個追求肌肉爆發，一個追求內在協調！
很有趣，也很神奇！
神秘的東方文化，果然恐怖如斯！
......
「最後，是呼吸。」
蘇明停下腳步，重新站定。
「配合你的動作，去感受。」
「吸氣時，氣流沉入小腹！」
「呼氣時，將濁氣緩緩吐出。」
「一呼一吸，就是一個循環。讓你的呼吸，去配合你身體的起落開合。」
「心要靜，氣要長。」
「當你的心、氣、力，三者能合而為一的時候，你才算是真正的，推開了【武】的第一扇門。」
話音落下。
蘇明沒有再多言。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他教的這些，聽上去很簡單。
但能認真學和做，並且堅持下去的人，並不多。
而甲抗哥，也學著他的樣子，笨拙地練習著。
他無條件相信！
山風習習，樹影婆娑。
這一刻，這場直播！
似乎已經超越了一場簡單的跨國武學交流。
它變成了一堂面向全世界的、公開的、免費的武學啟蒙課！
沒有國界之分，沒有種族之別！
不問你從哪裡來，也不問你信仰為何。
只看你，是否願意靜下心來，去感受這份來自東方的古老智慧。
是否認可，那份「以武止戈」的理念！
涼亭內。
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大爺，看著場中那個白衣勝雪的年輕人。
渾濁的眼中，終於閃過一抹真正意義上的精光。
「這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