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看著石桌上的小黑塊,亭外的雨聲似乎都遠了。
他的腦海里,閃過夢中,劉瘋子的身影。
那個對駕駛有著高超技術,最終在山洪里送了命的男人。
他又想起周教授那位考古界的老友。
後半生心神全被小黑塊牽絆,落得個淒涼下場。
債。
這個字,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用「命」做的交易,欠下「債」,他其實不是特別在乎。
但陳軒軒……
那孩子也接觸過這東西。
包括其餘小傢伙們,也可能受到牽連。
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蘇明伸手,將小黑塊重新攥進掌心,收回口袋。
他抬起頭,雨水打濕的額發下,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周大爺,這清風山……您還知道些什麼?」
既然債的源頭暫時無解,那就從眼前的山開始!
周大爺似乎並不意外蘇明會這麼問,只是反問了一句。
「你都……看到了什麼?」
「昨天上山,我在網上查了一些相關的信息,查到一個很奇怪的畫!」
蘇明描述著那個由無數小黑塊堆砌成的墓碑。
「那帖子裡說,有人管這山頂叫『鎮魔頂』。」
「鎮魔頂……」
周大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渾濁的眼中泛起一絲悠遠的光。
他將石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倒在地上,像是完成一個儀式。
「這名字,有些年頭沒人叫了。」
「清風山這個名字,是後來人給起的,圖個吉利,聽著也文雅。」
「但在我們這些老骨頭,還有更早些輩分的人嘴裡,它不叫這個。」
周大爺看著亭外被雨水沖刷得愈發蒼翠的山林,聲音仿佛也帶上了水汽。
「葬龍嶺!」
葬龍嶺?
蘇明心裡咯噔一下。
和龍扯上關係,怎麼會簡單?
「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掉下來一條真龍,就摔死在這。」
「龍血浸透了整座山,所以這裡的草木長得比別處都更野,也更有靈性。」
周大爺的故事,沒有半點鋪墊,直截了當。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山上開始不太平。」
「有人說,那條死龍的怨氣不散,化成了邪祟,盤踞在山頂。」
「住在山腳下的人,晚上總能聽到山頂傳來哭聲,像是打雷,又像是磨牙,聽得人心慌。」
「再後來,有個雲遊的道士路過,說此山陰氣過盛,乃大凶之地。」
「他一個人上了山,三天三夜沒下來。」
「第四天早上,山頂金光大作,雷聲滾滾,山腳下的人都看到了。」
「等金光散去,道士也消失了。」
「只在山頂留下了一座石台,鎮壓著山裡的那條惡龍冤魂。」
「也正是因為這樣,有了『鎮魔頂』的說法!」
周大爺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石桌上,憑空畫出了幾道交錯的線條。
正是蘇明在夢裡看到石碑的外形!
周大爺笑了笑,帶著幾分神秘。
「那石碑,你是不是會覺得,是那道士弄出來的?」
「但我們覺得,那是『長』出來的。」
「長出來的?」
蘇明有些不解。
「對。」
周大爺點頭。
「每隔一些年,山頂就會自己『長』出這個東西。」
「但存在的時間很短,等過一會兒,它又會自己慢慢消失。」
「沒人知道這是為什麼。」
「只能猜測,每一次石碑出現,都意味著壓著的那東西,又不安分了。」
周大爺的目光,穿過雨幕,望向被雲霧籠罩的山巔。
「我年輕的時候,膽子大,跟著我師父上去過一次。」
「那時候,石碑正好『長』了出來。」
「離得近了,能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而且,我師父說,那東西,它有心跳!」
亭外的雨勢絲毫未減。
雷聲在頭頂炸開,震得整座亭子都仿佛在微微顫抖。
周大爺像是沒聽見,繼續說。
「那石碑,我們幾個知道內情的人,私底下都叫它『山之心』。」
「它一跳,就代表著,被鎮在下面的那個大傢伙,又醒過來幾分。」
蘇明沉默著,消化著這番信息。
葬龍嶺、鎮魔頂、山之心……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真這麼玄?
還就是民間的傳說故事,當不得真?
他原本以為,「小黑塊」的脈絡愈發清晰。
可現在看來,事情的繁瑣程度,遠超想像。
就這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清風山,都埋藏著無數秘密。
「那周大爺,你昨天說今天在這裡……」
蘇明問出了心底的另一個疑惑。
這雨來得蹊蹺,周大爺等得也蹊蹺。
周大爺端起空茶杯,放在嘴邊。
過了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
「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
「你身上的『債』太重,但也太奇怪。」
「我活了這把歲數,沒見過你這樣的。」
「我猜,你這筆『債』,或許和這山裡的東西,脫不了干係。」
「解鈴還須繫鈴人。」
「所以,我今天來,是想看看,這天,這山,會不會給你一個答案。」
他抬手指了指天。
「你一來,就風雨大作,雷鳴電閃。」
「你覺得是巧合嗎?」
「我反正覺得不是!」
「這山,在歡迎你。」
周大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或者說,是山頂上的那個東西,在歡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