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
太簡單了!
這便是眾人心中的第一念頭。
這與先前發問玄劍、藥師等人,可謂是天差地別啊。
須知,如今的虛空藏,亦是太乙金仙修為。
面對一個金仙級別的仇敵,本就是碾壓一般的存在。
更何況,自己背後有兩大聖人坐鎮。
反觀仇敵一方,也是言明,沒有任何隱藏後手,更無幫手在旁。
這還用想麼?!
那當然是直接上去干啊!
無一例外,在場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想法。
虛空藏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他毫不猶豫,當即開口回應。
「呵呵,那自然是祭出靈寶,將其當場鎮壓,亦或是徹底鎮殺。」
這一次,虛空藏的回答,讓所有人再度點頭,找不出任何的問題。
話音落下,他也是頗為期待的看向陳苦。
這麼多聽道之人,自己想來應當是第一個得到誇獎之人了吧?!
哪知道,聽得他的回答,陳苦此時卻不置可否,面色無波無瀾。
下一刻!
啪!
又是一尺落下,拍在了虛空藏的手心。
虛空藏徹底傻眼了。
「這...陳苦師兄,我答得難道也不對麼?!」
他又是委屈,又是不解的詢問陳苦。
與此同時,在場所有人的眼神,也都看向陳苦,等待著後者的回應。
「難道這個問題也有坑?!」
「這...與聖人同行,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虛空藏師兄的回答,已是滴水不漏了啊。」
「我等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什麼不足之處。」
甚至有人如此竊竊私語,大眼瞪小眼。
就在眾人滿是疑惑不解的注視之下,陳苦終於開口了。
「衝動,太衝動了!」
「縱然是看上去必勝的局面,也不可放鬆警惕。」
「須知,但凡爆發衝突,便有可能暴露自身行蹤,亦或是引發後續的諸多麻煩。」
「如無必要,切莫與他人交手。」
「而就算是不得不出手,也要三思之後,為自己留下後路。」
這一番解釋,又讓眾人目瞪口呆,怔怔失神。
打個架而已,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麼?!
要知道,洪荒天地之中,修士無數,且個個都是桀驁不馴,心比天高之輩。
衝突大戰,殺人奪寶等等事情,也可謂是司空見慣,不足為奇。
但也從沒聽說,出手之前,還需要做這麼多的準備啊。
這陳苦師兄(前輩),是否有些太過于謹慎了?
當然,攝於陳苦之威,眾人心中如此想著,卻並沒有直接說出來。
不過,陳苦一眼之下,便直接洞悉了眾人心中所想。
「切記,這並非是小題大做!」
「縱然你等實力通天絕地,但不折騰,方為修士最穩妥的成長之法。」
「減少外出,便是減少可能遭遇的一切風險。」
「而借力他人,又可保存實力,運籌帷幄。」
陳苦話音落下。
但這一次,眾人只是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原因無他!
這一番講述,早已讓眾人聽得懵逼了。
從始至終,陳苦所講,可謂是突出了一個「慫」字。
似乎...在他的講述之中,一旦遇事,自己要做的,只剩下了處處退讓。
甚至,哪怕是面對實力不及自己之人,也要慎之又慎,三思而後行。
這與眾人一直接受的教導,可謂是天差地別,大相逕庭。
在此之前,就算是接引准提等人,對於他們的教導,也是應當固守一顆道心,而後一往無前才是。
毫不誇張的說,聽得陳苦的一番話,都讓眾人有一種迷茫的感覺了。
這特麼以後修行之中,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對?!
尋常生靈不敢發問,不過彌勒倒是沒有太多的顧忌。
「陳苦師兄,此前所講,我等聽得似懂非懂!」
「不知...師兄可否說得再具體一些,為我等指明前路?!」
彌勒所說,也是所有人心中所想。
他們只想從陳苦的口中,聽到更加具體的教導。
而「小陳苦」正色沉吟了片刻,隨即說道:
「總而言之,你等既然身為西方佛門生靈。」
「那麼,首要便是該安於須彌山中修行,不主動涉足洪荒紛爭。」
「無論是煉丹、尋寶,遇敵等等,能避則避。」
「不親身涉險、不擴大爭端。」
「如此...方能保自身長生久視,安然無恙。」
此話可謂是已經告知了眾人該怎麼做。
一道道身影面露沉思之色,終於逐漸領悟了陳苦的深意。
不過緊接著,便又有生靈頗為好奇的詢問道:
「敢問陳苦前輩,這是什麼大道?!」
此言一出,眾人也紛紛面色大動,皆求知一般地看向陳苦。
是啊!
洪荒萬事萬物,皆可成道。
而陳苦今日所傳授的,又是什麼大道呢?!
問清楚了,日後行走天地之間,他人問起,也好有個回應。
否則,豈不是會被認為是單純的「慫」麼?!
這個問題,倒是讓陳苦一愣,有些愕然。
什麼大道?!
這...他還真沒有仔細想過。
不過,陳苦反應也是極快。
只是心念一動,他便開口回應道:
「呵呵,追根究底,不過穩健二字!」
不錯!
穩健!
這短短的兩個字,便是陳苦想要傳授給眼前眾人的一切。
穩健即避險,固守即生存!
偌大的洪荒天地之中,幾乎每一日都是不計其數的生靈在隕滅,不復存在。
這也使得在眾生的認知之中,死亡似乎不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
畢竟,就算是當初妖族億萬生靈隕滅,對天地又有什麼影響?!
但陳苦卻不這麼想。
什麼修為、靈寶、靈根,亦或是各種天大的機緣福運等等。
說到底,都不及「命」之一字來得更加重要。
他才不會在乎外界修士的看法。
哪怕是看似「慫」,但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資格談其他的,這也是在洪荒立足的一切根本。
而聽得陳苦的話,眾人也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穩健之道麼?還真是名副其實呢。」
「不愧是陳苦前輩啊,講述通俗易懂,卻又是蘊含著一種大道之妙義。」
「我等第一次覺得,聽道原來也是一件這麼簡單的事情。」
「不錯不錯,這穩健之道,可比其他大道,要容易領悟的多。」
眾人驚嘆、感慨。
出於對陳苦的敬畏與尊崇,他們已經理所當然的將陳苦所說的「穩健」二字,理解成一種無上大道了。
而且,眾人也是很高興的便接受了這個名字。
畢竟,「穩健」二字,比「慫」之一字,要好聽的多了。
更重要的是,昔日接引准提等人講道之時,可謂是玄奧晦澀,極難領悟。
而此次,陳苦講述之間,卻是通俗易懂,毫無滯澀。
眾人也更加樂於接受。
而似乎是總結出「穩健」二字,也讓陳苦又想到了許多。
他繼續叮囑眾人道:
「簡而言之,若是固守疆域,安穩修行,無事發生,自是最好不過。」
「而若是對敵之時,首先與對方拉開距離,審視實力,以及是否有幫手存在。」
「必須出手之時,便先祭出防禦靈寶,以及陣盤等,既可護己,亦可困敵。」
「先保命,再考慮禦敵之事。」
眾人點頭,深以為然,並無質疑之聲。
就在此時,觀世音面色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老師,弟子有疑問。」
「我佛門之中,講究慈悲為懷。」
「若是諸般手段齊全,已將敵手徹底圍攻,無路可逃。」
「那...我等是否要將其以佛法感化?亦或是放其一條生路?!」
觀世音的話,引得眾人神情有些古怪。
都已經將敵手徹底圍困了,還放其生路?!
你還真特麼是活菩薩啊!
不過轉念一想,陳苦今日所講,難不成真的是這個意思?!
畢竟,慈悲為懷,確實是佛門的教義。
而且,從始至終,陳苦的講述之中,都可謂是處處透露著「慈和」之感。
頓時,眾人的目光又匯聚在了陳苦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而這一次,陳苦毫不猶豫。
他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觀世音。
「既然已經將對方圍困,那便說明已無感化的可能。」
「若再放其一條生路,豈不是被人恥笑婦人之仁?!」
嗯???
眾人面色大動,深感意外。
他們清楚的感應到,這一刻,陳苦整個人的氣息,似乎都在瞬間大變,透露出一種凌厲無匹的氣勢。
果然。
緊接著,便聽得陳苦繼續說道:
「到了那一步,便無需再留情。」
「務必轟殺仇敵,使其真靈亦煙消雲散,再無復活的可能。」
「若是仍有疑慮的話,為求保險,可反覆以靈寶、陣法等轟殺、驗屍。」
「以此斷絕對方再度復仇的任何希望。」
「須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陳苦的話擲地有聲,攝人心魄。
說話之時,他不由得想起此前的揚眉、計都二人。
那時,陳苦也正是這麼做的。
就連揚眉的本體,那一株空心楊柳樹,都以烈焰焚燒。
然而,即使如此,陳苦也無法確定,對方就是真的徹底身死道消,不復存在了。
可想而知,洪荒之中,各人的保命手段,可謂是層出不窮,難以揣度。
因此,關鍵時刻,連殺帶補,驗屍什麼的,也是很有必要的。
但他的話音落下,眾人一臉的呆滯,滿是意外的看著陳苦,怔怔失神。
轟殺仇敵到真靈煙消雲散?!
反覆轟殺?!
甚至還要驗屍?!
這...太狠了吧?!
麻了!
徹底麻了呀!
轉變之快,讓彌勒、大勢至等人,都大感猝不及防。
就更不用說是尋常生靈了。
眾人的眼神之中,又浮現出一抹陌生的神情。
「這...這還是那個我等認知之中,慈悲為懷的陳苦前輩麼?!」
也不知是何人,突然發出這樣一道疑惑的低語聲。
聞言,陳苦會心一笑。
「呵呵,何為慈悲為懷?!」
「所謂慈悲,並非是掃地不傷螻蟻命,愛護飛蛾罩紗燈。」
「金剛怒相、殺伐果決,亦是慈悲!」
「畢竟,若是關鍵之時,以雷霆手段鎮殺為惡之人,亦是在造福世間蒼生。」
這一次,眾人有些懵懂了。
畢竟,佛法之精妙、高深,還不是他們能夠徹底領悟、理解的。
陳苦也知道,傳道需有度。
今日所講的一切,足夠眾人消化、體會一番了。
環視一眼眾人,小陳苦也不再多言。
「好了,今日所講,便到此為止!」
「你等各自散去,體會本座所講去罷。」
至此,眾人紛紛長舒一口氣。
他們還生怕陳苦再提出什麼問題,引得戒尺高高落下。
一道道身影當即起身,各自散去。
不過,直到此時,眾人才面色一動,回想起來。
不對啊!
這一次前來聽道,自己原本是想要聆聽什麼大道體會,亦或是傳下諸般神通大術的。
怎麼到頭來,卻是聽了一頓「很慫」的人生經驗?!
困惑!
眾人實在是困惑不已!
但想到戒尺落下,那種火辣辣的痛感,眾人也只得帶著滿心的疑惑,紛紛散去,各自領會去了。
敖璃、敖戰、敖天等幾個「龍三代」,此時聚在一處,忍不住私下裡議論紛紛。
「這...陳苦前輩與我等當初的設想,簡直是雲泥之別啊。」
敖璃率先開口,如此說道,引得幾人當即點頭,大感贊同。
昔日尚未前來佛門之時,他們預想之中,陳苦應當是一位至高無上的存在,一言一行,皆蘊含著高深莫測,玄奧至極的大道韻理。
誰能想到,如今終於拜入佛門,第一次聽道,陳苦講的竟然是一些什麼保命之法?!
這種反差,太讓幾人意外了。
最關鍵的是,按照陳苦所講,真的能修成絕世強者麼?!
眾人對此有些將信將疑。
而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忽然降臨在敖璃等人的身後。
「呵呵,你等為何露出如此困惑的神情?!」
聽得突然響起的話語聲,敖璃幾人急忙循聲望去。
一眼望去,頓時面色凜然。
「黑龍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