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為最近裴決在朝堂上,幾乎不怎麼發言的緣故。
又或者,是因為他每次展現存在感的方式,都超出自己的意料。
裴決的笑聲,讓女帝就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貓,瞬間警惕起來。
「陛下覺得,景國派出使臣的目的,是為了向北周示好?」
裴決收起笑聲,慢悠悠道。
「不然呢?」
女帝皺起眉頭,仿佛意識到了哪裡不對。
雖然北周如今國力,終於有了一定起色。
但和景國這樣,在九州都有一定話語權的大國王朝比起來,還是有些相去甚遠。
就算景國想要和北周交好,也不至於這麼積極派出使臣。
「陛下可知,如今景國是何種情況?」
見女帝終於從大捷的喜報中,漸漸冷靜下來。
裴決也轉而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情況?」
女帝頓時一愣。
這段時間,她一直關注的,不是北周國內洪災,便是北周和余國之戰。
而昨晚收到景國使臣也要來訪北周的情報後,女帝更是激動得差點一夜未睡。
但對景國等其他諸國的情況,她還真不怎麼關心。
如今裴決問起時,女帝竟然有些心虛。
「聽說景國皇帝最近身患重疾,已臥病在床多日,隨時有可能殯天。」
「而景國皇帝在位多日,膝下有十幾位皇子,卻始終不曾設立太子之位。」
「如今為了爭奪儲君之位,據說景國內部頗為混亂。」
一名禮部大臣低下頭,輕聲道,也算是為女帝解了圍。
但這寥寥數語,所透露出的情報,也讓滿朝文武都議論紛紛起來。
「難道,景國這是想和我北周結盟?」
「若是能和景國結盟,那北周往後在這一帶,便可高枕無憂了!」
「你們剛才是沒聽見嗎?景國內部現在,可是憂患重重!」
「誰也不知道,景國使者這次前來訪問北周,到底是何目的。」
「若是將北周也捲入奪嫡漩渦,那對咱們來說,可就是一場大禍了!」
提起此事,不少大臣都瞬間憂心忡忡。
連帶著女帝,都冷靜了不少。
她作為先帝獨女,幾乎沒費什麼功夫,就坐上了皇位。
根本沒有體會過奪嫡之爭的複雜與可怕。
對女帝來說,她登基以來,所遭受的最大阻礙,就是某位裴姓丞相。
「這麼說,景國派使臣來北周,或許不是一件好事了。」
縱然不情願,女帝心中也明白,事實多半如此。
「無論如何,北周都不會幹涉他國內政。」
景國的水太深,一步踏錯,就會讓北周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個道理,女帝多少還是明白的。
「景國使臣一事,就以正常禮儀相待即可。」
「而余國使臣來訪一事,諸位怎麼看?」
女帝目光掃過在場大臣。
「自然是要狠狠滅一滅他們的氣焰!」
「沒錯,讓余國歸還被他們占去的我國疆土!」
不少武官,都捏緊了拳頭,激動說道。
女帝點點頭,這也是她心中所想的。
「可是陛下,此事需三思而行啊!」
就在此時,文官隊列中,卻顫巍巍地站出一名白髮大臣。
「此番雖是我軍取勝,但論實力,更是余國更有優勢。」
「若是激怒了余國,讓他們拼著魚死網破,也要全面與北周開戰。」
「那北周很可能會遭遇滅頂之災啊!」
說話的老大臣,已是三朝元老。
就算是女帝,也不好對著他發火。
而其他示弱派,見女帝沉默不語,也是趁機鑽空子。
趕緊附和起來。
「是啊,陛下,這次北周大捷,只是僥倖而已。」
「若是全線開戰,北周是阻止不了余國鐵騎的!」
「余國人向來悍不畏死,不可激怒他們!」
「依臣之見,此番我朝既然占據上風,不若趁機與余國簽下交好盟約。」
「如此,便不用再擔心邊境之危了。」
主張議和的文官們,你一言,我一句,瞬間搶占了話語權。
而那些嘴笨的武官們,在這個時候,憋得雙頰通紅,卻一點話也插不進去。
龍椅中的女帝,聽著這些大臣說什麼,大捷只是僥倖,北周阻擋不了余國鐵騎。
這等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
眼神逐漸冰冷,心中怒火躥升。
「難道諸卿認為,只有餘國將士悍不畏死?」
「我軍明明取得大捷,卻還得靠向對方低頭示弱,才能換來北周的安穩?」
隨著女帝聲音響起,朝堂上所有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示弱派的文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武將們捏緊拳頭,臉上滿是屈辱之色。
「陛下,臣等只是認為,議和一事,不可過於激進。」
過了半天,禮部尚書吳自秉往前踏出一步,硬著頭皮道。
像是感覺到了頭頂來自女帝的目光,吳自秉額頭上滲出不少汗水。
仿佛求援一般,看向裴決。
「裴相一定也是如此認為的吧?」
順著吳自秉眼神看去的方向,女帝和百官們也紛紛看向裴決的方向。
尤其是女帝,想到以前在余國與北周一事上,裴決向來是主張求和一派。
臉色也不禁微微一變。
甚至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難道說,裴決之前刻意提醒景國內亂。
其實也是為了求和的說辭而鋪墊?
想到這,女帝心瞬間冷了下來。
「裴相,你有何話要說?」
連帶著語氣,都變得冰冷起來。
整個太清殿,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上下數百雙眼睛,幾乎都盯著裴決,等待著他的回答。
而裴決袍袖一拂,不慌不忙站在大殿上。
「啟奏陛下,臣認為,議和一事,不宜操之過急。」
果然。
儼然將裴決的話,當做是他也贊成示弱的證據。
主和派的文臣們,鬆了一口氣,武將們臉有怒容,只是礙於裴決的聲望,不敢發作。
女帝一聲冷笑,幾乎按捺不住,想要出言諷刺的衝動。
而裴決卻在此時,嘴角一勾,目光緩緩掃視過全場。
直到迎上女帝的目光。
「因為臣認為,靠卑躬屈膝換來的和平,是無法長久的。」
「所以,想要真正的和平,就得讓對方知道。」
「北周,不是任他們宰割的羔羊,而是可以將他們撕碎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