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裴決開口,整個太清殿,都仿佛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滿臉激動的北周大臣們,瞧見裴決那沒有一點笑意的臉。
心中都突兀打了個寒噤,趕緊收斂起喜色,匆匆低下頭。
「這位是……」
范彥目光落在裴決臉上,露出幾分驚異。
他的母妃在景國,是出了名的絕色美人,因此深得父皇喜愛。
而范彥繼承了母妃的容貌,也是景國鼎鼎有名的美男子。
可是在此人面前,范彥卻頭一次有一種,自己在相貌和氣質上。
都輸了對方一截的感覺。
尤其是被裴決眼神掃過時,那種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洞悉的感覺。
更是讓范彥渾身泛起一股寒意。
「這位是我北周丞相,裴決裴大人。」
陶文武介紹道。
「原來是裴相。」
「不知有何事想要詢問本使?」
范彥眼神中不乏警惕看向裴決。
他感覺到,對方似乎全然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哪怕在景國,自己只是一個空有寵愛,卻沒有任何實權的皇子。
可是其他人,也絕不敢用裴決這樣的眼神對他說話。
這讓感覺自己被輕視的范彥,心中充滿了不悅。
但就像是范彥感受到,裴決並沒有將他放在眼裡一樣。
裴決對范彥警惕戒備的樣子,也是一點不在意。
「正使剛才說,這次來北周,是想促成兩國結盟之事。」
「可據本相所知,到使團出發前,景皇因身患重病,已經昏迷了多日。」
「聯盟一事,關係重大,若是景皇真有這意向,不可能事前不會派人與北周接觸。」
「再派出使臣前來,商議結盟一事。」
裴決以平靜的語氣,娓娓道來分析。
聽得女帝和北周大臣們滿臉詫異,心中一開始的雀躍,也漸漸冷卻下來。
而范彥更是不可思議看向裴決,臉頰微微顫抖。
他沒想到,這北周丞相的洞察力,比看起來更加銳利!
剛才所說的那些分析,幾乎是完全正確!
「所以,本相想要問六皇子。」
「你又如何保證,你能代表景國,與北周結盟呢?」
無數雙眼睛,都落在范彥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
過了許久,沉默的范彥,突然笑了起來。
「不愧是北周丞相,眼光竟如此獨到。」
范彥輕嘆道。
「正使的意思是,兩國聯盟,並不是景皇授意?」
聽范彥的話,相當於變相承認了裴決的質問。
女帝心中頓時升起一絲惱怒,語氣也變得比之前更加冷硬起來。
「陛下莫慌,本使可以保證,只要陛下答應兩國修好之事。」
「本使回到景國後,必定能夠一力促成此事。」
面對女帝,范彥明顯沒有面對裴決時,那樣的慌亂。
反正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
女帝見狀,只想要冷笑一聲。
「敢問正使,又有什麼底氣,可保證自己能代表景國。」
「與我北周結盟?」
面對壓抑著怒火的女帝,范彥卻突然抬頭,往前踏出一步。
見他眼神直直盯著自己,甚至還有一絲明顯的侵略意味。
女帝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下一刻,便聽見范彥朗聲道。
「很簡單,只要陛下答應與景國聯姻,兩國結為秦晉之好。」
「聯盟一事,自然就是水到渠成了。」
話音落下,剛才還宛如死寂的朝堂,頓時沸騰了一般。
「你說什麼?!」
女帝只覺得,自己胸口呼吸仿佛哽住了一下。
緊接著,便有怒火騰燒而起,快要把自己的理智燒盡。
裴決一眼掃來,淡淡道。
「正使口中的聯姻對象,不會就是正使自己吧?」
裴決一開口,范彥心中頓時一虛。
可轉念一想,話說都說了,此時泄氣,豈不是前功盡棄。
遂抬頭挺胸,自信道。
「自然!」
滿朝譁然!
「想要迎娶陛下?匪夷所思!」
「陛下乃我北周一國天子,怎可與他國皇子聯姻!」
「景國這個要求,實在是太過分了!」
滿朝文武大臣,眼神都恨不得洞穿范彥似的。
但范彥自然不會將這些人的反應放在眼中。
「陛下雖是北周天子,但到底只是女兒之身。」
「若是想要統領百官,守住北周江山社稷,絕不容易。」
「但若是與我聯姻,景國北周,自然便結為秦晉之好。」
「其他國家,看在景國的面子上,也絕不敢再進犯北周。」
「女帝陛下,這對您和北周,絕對是一樁十分划算的買賣啊。」
在范彥看來,自己貴為皇子,又是景國皇位有力的繼承人之一。
整個九州,不知有多少公主貴女,想要嫁給她。
即便對方是北周女帝,他也完全有求娶的資格!
相反,以北周彈丸之地,若是北周女帝拒絕聯姻。
反而是不識抬舉了。
嘭!
女帝聽得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扶手上。
「你做……」
女帝還沒說完,就被青鹿給拉住了。
「陛下,茲事體大,勿要衝動啊!」
青鹿也是極度震驚當眾,不知對方哪來的這份自信。
但看到女帝的動作,她便知道,女帝下一句話,一定是怒斥對方做夢,異想天開。
再派人將范彥當場驅逐出去。
但這樣一來,景國與北周之間聯盟的可能將徹底破滅不說。
甚至北周也有可能因此得罪景國!
因此,就算拼著會被女帝責罰的可能,青鹿也拼命試圖擋住女帝接下來的話。
「正使遠道而來,應該已經乏累了。」
「陛下尚有要事,與我等商議。」
「請正使回使館休息吧。」
裴決在此刻開口,又瞥了一眼陶文武。
幾乎已經嚇出一身冷汗的陶文武立刻反應過來,趕緊上前請范彥離開。
「……好吧。」
范彥有些惋惜,不過他有自信,等北周女帝冷靜下來思考。
會發現,嫁給自己,這絕對是一件不管是對她,還是對北周。
都十分划算的交易!
其他大臣們,都不敢在此時多說一句話。
現在他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這個國,沒有裴相,得散!
好不容易等到范彥離開,青鹿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女帝便拍案而起。
「做他的春秋大夢,朕絕不會嫁給這樣一個酒囊飯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