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青鹿走進鳳棲殿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只見女帝已經從小榻上坐了起來,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而裴相一手托著瓷碗,另一隻手的拇指,正輕輕從女帝的嘴角處擦過。
並留下一絲淡淡的水痕。
「……」
青鹿懷疑,是不是自己今日出門時,沒有看黃曆。
怎麼連續兩次,都讓她趕上了這種尷尬的時候。
就算她是陛下身邊的貼身女官,也是會有被滅口的風險吧!
「……」
看到青鹿宛如石化般僵硬在原地,女帝也才漸漸回過神。
首先感覺到的,是嘴角仿佛還殘留著的,被指腹擦過的觸感。
女帝臉上原本好不容易褪下去的赤紅,一下又有死灰復燃的趨勢。
如果此時,床邊有一個洞,她一定會毫不猶豫跳進去!
「水囊給我。」
裴決仍然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絲毫沒有被別人撞破的尷尬。
將碗擱在床邊的小几上,裴決對青鹿道。
「是。」
青鹿此時瞳孔和內心,都在止不住的地震。
聽見裴決的吩咐,她幾乎不假思索,便要上前將手中的水囊交到對方手中。
然而女帝卻在這時反應過來了。
一想到裴決要水囊是打算做什麼,女帝下意識大喊。
「不准給他!」
有些嚴厲的語氣響起,青鹿手一哆嗦,手肘下意識往後一縮。
北周女官撤回一隻水囊。
「陛下,裴,裴相……」
等反應過來,青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女帝,又看看裴決。
「聽陛下聲音中氣十足,想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裴決倒是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站起身,又對青鹿道。
「往後陛下若腹痛發作,便將這水囊灌滿熱水,放在小腹上維持溫度。」
「也可以輔以揉按等動作,幫助緩解痛苦。」
「記住,水囊若是冷了,便換新的,一定要保持熱度。」
「還有這幾日,也不要讓陛下觸碰冷水,沐浴一事也可暫緩。」
裴決說得如行雲流水,而青鹿卻聽得是一愣一愣的。
到最後,更是只能不住點頭。
「裴相放心,青鹿都記下了。」
說到這裡,青鹿仿佛又想起什麼似的抬頭。
「還有一事,裴相剛才交給我的那兩塊……」
話還沒說完,裴決便懂了她的意思,淡淡道。
「那是本相手下工匠,最近剛研究出來的一種新的製糖法。」
「如今尚未大批量生產,不過供給陛下一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稍後本相會派人給陛下送新的來。」
青鹿這才鬆了口氣。
「多謝裴相。」
而女帝聽到裴決那輕描淡寫的話,心中又驚又喜。
「裴相的工匠,發明了新的製糖法?」
剛才喝下那碗紅糖水後,女帝便覺得腹中原本就已經減輕了許多的劇痛。
又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若是這種製糖在九州推廣出去,一定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眼看該交代的事,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裴決也是毫不留戀,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看到裴決轉身的一剎那,女帝卻像是鬼使神差似的。
出聲叫住了他。
「陛下?」
「陛下還有何事?」
比疑惑的青鹿,裴決則一點驚訝都沒有,只是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向女帝詢問。
「……」
女帝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叫住裴決是為什麼。
而當目光對上裴決時,有什麼話,先女帝的腦子一步,脫口而出。
「裴相剛才問朕是否願意和景國聯姻。」
「那裴相自己呢,又是否希望朕和景國聯姻?」
說完這番,連女帝自己都不知道,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思,脫口而出的一番話。
連一旁驚訝溢於言表的青鹿都無暇去顧及,女帝緊盯著裴決的背影。
像是試圖從那道身影上,看出一點對方的真實想法。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裴決的沉默。
一絲說不出的尷尬,宛如在鳳棲殿中瀰漫。
青鹿看見,女帝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黯淡下去。
連帶著整個人,都變得有些疲憊。
「算了……」
正當女帝竭力想當做若無其事的樣子開口時。
「啟奏陛下,臣,不願意。」
裴決側過身,朝女帝輕輕一點頭,隨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殿中。
「陛下,陛下?」
青鹿看到女帝在聽完裴決的回答之後,就像是雕塑般,坐在原地。
只是微微睜大雙眼,像是靈魂離竅一般。
喚了幾聲,女帝才回過神。
「咳咳,咳咳咳……朕沒事。」
沒有去看青鹿那一瞬間,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似的戲謔表情。
女帝匆匆別開頭,想要用平靜的口吻道。
但眼中閃動的光芒,卻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雖然裴決回答時,仍然是那一派令人看不透的樣子。
但不知道為何,在聽見裴決說「臣不願意」的時候。
女帝原本有些沉悶的心情,一下子晴朗了許多。
就連小腹剩下隱約的一絲疼痛,都像是感覺不到了似的。
當青鹿將灌滿熱水的水囊放在女帝的小腹上,直起身時。
便看見女帝坐在小榻上出神,一會像是怔愣,一會卻又在微笑的樣子。
青鹿眼珠一轉,故意問道。
「陛下的臉色好紅,是覺得屋子裡太悶了?」
「是否要臣打開窗戶,通通風?」
聽見青鹿這麼說,女帝下意識手一抬,用手背摸了摸臉頰。
「不,不用了。」
聽出女帝的聲線看似平靜,實則緊張得微微緊繃。
青鹿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還在不斷擴大。
「不知陛下和裴相的感情,何時變得這麼要好了?」
此言一出,女帝神情一僵。
原本快要平復的情緒,也是終於維持不住。
「你別管!」
女帝狠狠瞪了一眼青鹿,但這看似兇狠的表情。
落在仿佛心知肚明了什麼的青鹿眼中,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什麼殺傷力。
不過,她還是配合做出惶恐的表情。
「陛下恕罪,臣下次不敢了。」
女帝也看出她嘴上說著不敢,可心底里一點也不害怕。
但也懶得再拆穿她什麼。
只一掀被子,抱著水囊閉眼躺下。
「朕乏了。」
「是。」
青鹿收起玩味的笑容,輕聲道。
打理好一切後,青鹿走出鳳棲殿。
她抬起頭,看向宮外的方向,嘴裡輕輕嘟囔著。
「其實,不管是從年齡還是相貌來看……也是挺配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