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天牢。
昏暗的獄中,不見一絲天光。
只有瘮人的陰氣,以及水珠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
鋪滿稻草的牢房中,散發著刺鼻的霉味,一道肥胖臃腫的身軀像蟲子似的,在地上蠕動著。
手腳上的鐐銬,發出丁零噹啷的聲響。
「呃呃……」
周東昕一開口,下顎骨就傳來鑽心的劇痛。
連帶著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也是含混不清的。
「水,水……」
自從被關進天牢之後,他便滴米未進,肚子裡早就已經飢腸轆轆了。
連帶著之前在暖香閣的記憶,也有些模糊。
他只記得,自己和一個年紀輕輕的小白臉發生了衝突。
不知怎麼的,就把人給捅死了。
然後,他就被那小白臉的手下暴打一頓,關進了這座監牢里。
監牢……
「本使是余國正使,你們竟敢關押我?!」
「快放我出去!」
想到這,周東昕費力爬到牢門前,兩隻豬蹄一般的胖手,不斷用力拍打著牢門。
聲音嘶啞朝外面叫喚。
「周,周大人……」
就在此時,周東昕突然聽見,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好像是自己的副使。
「王燁,你來救本使了……這是怎麼回事!?」
周東昕轉頭一看,只見副使王燁,蓬頭垢面。
雙手雙腳上,同樣戴著鐐銬,正被關押在自己隔壁的牢房裡!
看到這一幕,周東昕頓時大吃一驚。
「難道,你們也被那小白臉的手下關押了?」
聽見周東昕的話,王燁心中不住暗罵蠢貨。
但臉上只有苦笑。
「大人,半日前,就在您帶人出去後,不到兩個時辰。」
「便有一批人團團包圍住了咱們使館,然後不問青紅皂白。」
「就將咱們統統抓起來,下放到這大獄裡!」
聽完王燁的話,周東昕臉上的肥肉登時顫動了幾下。
然後又因為牽動到下顎的傷口,而疼得差點齜牙咧嘴的。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會不知道,你們是使團的人。」
「竟然還敢來抓你們?」
王燁搖搖頭。
「他們之中領頭的,穿著的和之前監視我們的那群北周丞相的手下一模一樣的飛魚服。」
「闖入使館後,就直接說要把我們給統統抓起來。」
「我們不明就裡,便上前詢問,他們是誰派來的。」
「可誰知對方竟然蠻不講理,說我們抗罪拒捕,一刀便將上前理論的人給殺了!」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王燁不禁打了個哆嗦。
然後又繼續哭喪著臉道。
「我們也是又驚又怒,說要面聖。」
「可那群人卻態度強硬,凡是敢反抗的,都被當場就地格殺了!」
「最後我們實在反抗不了,都被綁來這裡了……」
王燁的哭訴,聽得周東昕眉頭一個勁地跳。
「北周到底怎麼回事,不過是殺個人而已。」
「竟然敢以此大做文章,對我余國整個使團發難?!」
在周東昕看來,自己不過是在北周境內殺了個人而已。
頂多罰點錢,訓斥一下,就差不多了。
畢竟,他可是頂著余國正使的名號。
若是北周想要對他動手,那可就相當於得罪整個余國!
可周東昕沒想到的是,北周不僅將他下獄了。
甚至整個余國使團,都一併被抓了起來。
王燁的話,頓時讓周東昕胸口燃起熊熊怒火。
顧不得下顎的疼痛,轉身更加瘋狂拍打起牢門。
「開門!我要見你們女帝!」
「本使不過是殺個人,你們竟然敢對整個使團動手。」
「就不怕破壞兩國和平嗎?!」
周東昕瘋狂叫囂,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往門上猛撞。
以鐵水澆灌的鐵柵門,也被撞得哐啷作響。
甚至看起來微微有些變形了。
王燁看著周東昕的舉動,只覺得原本就已經是一團漿糊的腦袋,現在更痛得厲害。
他絕望閉上眼。
王燁怎麼也想不通,余皇為何會挑選這樣一個。
要能力沒能力,要腦子沒腦子的人,來擔任這次使團的正使。
恐怕是真的老糊塗了!
如今他們被困在這,別說通風報信了。
能不能活著出去,都還是一個未知數!
黑暗中,周東昕喊了沒幾聲,就像是消耗了不少力氣似的。
開始呼哧呼哧,算著粗氣。
就像圍欄里,滾得一身泥漿的肥豬一樣。
王燁已經懶得看他,徑直閉上雙眼。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誰?!」
王燁猛地睜開眼,和周東西同時驚疑不定地望向眼前的黑暗。
嗒,嗒,嗒。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只見一名白衣女子從黑暗中走出。
溫婉絕美的面容,看得周東昕一呆,差點又要垂涎三尺。
「你是……北周丞相手下的人!」
王燁看著驚鯢,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想到了之前長街一事,正是驚鯢率領手下的錦衣衛,將他們圍住。
「北周丞相……」
周東昕口中喃喃重複著四個字,臉上肥肉一顫一顫的。
「難道說,是北周丞相下令,將我們關起來的?」
「你們好大的膽子!就不怕得罪余國嗎!」
面對周東昕的叫囂,驚鯢抿著唇微微一笑。
「得罪?」
「看來你們還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吧?」
輕飄飄的語氣落下,整個天牢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死?」
周東昕的瞳孔,因為這個字,劇烈縮放。
「不可能!本使只不過殺了個人而已。」
「你們北周敢動本使一根毫毛,保管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看著驚鯢臉上那絲毫不減,反而讓人有些不寒而慄的笑容。
周東昕和王燁逐漸意識到,驚鯢所說的,並不是假的。
「很可惜,如果你只是殺了一個普通人,那麼你和你的使團,或許的確罪不至死。」
驚鯢眼中掠過一抹寒光,緊接著,唇角微微揚起,一字一句道。
「只可惜,你殺的,是景國的六皇子。」
「和六皇子相比,你們全部人的命加起來,都不值一提。」
「所以你說,你們,是不是該死?」
驚鯢的聲音,就像是講故事一般,充滿娓娓道來的溫柔。
可落在周東昕和王燁耳中,就像是臨死前,死神的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