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吾皇——」
等到目送女帝乘坐的龍輦,消失在視線中後。
群臣的反應又大不一樣。
「恭喜裴相,又為北周覓得一良才!」
「下官早就知道,裴相的決定,一定不會有問題!」
「剛才如此驚心動魄,簡直就是生死一線啊!下官心裡也忍不住為裴相捏了一把汗啊!」
「還好裴相臨危不亂,這鎮定,我等自愧不如!」
剛才沒有表態的大臣,都紛紛圍住裴決。
看似是在道賀,實則無一不是在諂媚迎奉。
他們心中都在暗自慶幸,好在兩邊起衝突的時候,沒有開口。
雖然現在討好,多少有點馬後炮了。
但總比得罪裴決的好!
看著眼前的情景,嚴弈等大臣,面如死灰站在原地。
尤其是嚴弈,剛才被徐浩揍得鼻青臉腫,官服凌亂不說。
就連門牙都被揍掉了一顆,嘴角還掛著一縷血跡。
模樣看起來,要有多慘,就有多慘!
「多謝諸位關心。」
被文武百官環繞,周圍儘是七嘴八舌的聲音。
要換做別人,恐怕此時早就已經忙得連東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裴決卻只是一開口,四周嘈雜的聲音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今日之事,本相會一一記下的,諸位放心。」
隨著裴決的話響起,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升起一股寒意。
尤其是嚴弈,更是感覺裴決這番話,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
那淡淡的口吻,卻比千年寒冰還要冷。
幾乎令他渾身血液都要凍結了。
「本相尚有諸事待辦,就不奉陪了。」
裴決也不理百官們臉上有些僵硬的笑容,只丟下一句。
然後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裴相慢走——」
百官見狀,也是不敢再對裴決多做糾纏。
只擺出十二萬分熱情的笑容,目送著裴決離開。
而在裴決踏出大殿回家後,嚴弈也像是陡然失去所有力氣似的。
噗通一下,坐在地上。
口中喃喃,不知道在自言自語什麼。
群臣見狀,也只是向嚴弈投去一個略有些同情的目光。
然後便再不看他,先後走出太清殿。
「裴相,裴相,等等我!」
雖然旁人不敢接近裴決,但徐浩一踏出殿門。
便三步並作兩步,很快便追上了裴決的腳步。
「裴相……」
徐浩喘了兩口氣,正要開口,前方卻突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皮開肉綻般的清脆聲音。
其中還夾雜著痛苦的低吼聲。
徐浩抬起頭定睛一看,前方廣場上,吳鴻勇等剛才渾水摸魚。
想要對裴決落井下石的武將們,此刻都一次排開,趴在一張長凳上。
被侍衛一左一右打板子!
那打人的木板足足有三指厚,一板子下去,被打中的部位便通紅。
第二板子下去,就開始由紅轉烏。
等到第三板子下去時,更是皮開肉裂,開始流血!
這些武將雖然身經百戰,但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軀。
十板下去,便開始痛得嘴唇發白。
不到二十板,已經開始有人承受不住,開始低低哀嚎起來。
若是等到三十板打完,一個月內,他們恐怕休想下地!
「裴相,裴相!哎喲……饒了我們吧!」
「裴相,是我們被豬油蒙了心,請您向陛下……哎喲,開開口,哎喲,饒我們一命吧……哎喲!」
看到裴決的身影,有幾名武將眼神一亮,趕緊開口喊道。
「你們這群……白痴……」
趴在第一張竹凳上的吳鴻勇被打的部位早已一片血紅。
他十指幾乎已經快要將長凳給摳爛了,雙眼更是赤紅,像是要滴血一樣。
看到其他人向裴決求饒,吳鴻勇硬生生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
以裴決的性格,只會嫌他們還不夠慘。
為他們求情?
這些傢伙,是瘋了嗎?
跟在裴決身後的徐浩,聽到這些人求饒聲,滿臉不屑。
正當他想冷啐一聲時,卻發現裴決連腳步都沒有一點停頓的意思。
只目不斜視穿過這些人,繼續往皇宮外走。
徐浩只得放棄剛才的想法,快步跟上去。
「這些傢伙剛才那樣對裴相您,現在都是活該!」
「陛下也是偏心,今天早朝,您都被這些狗賊如此攻訐了。」
「她不為您說句話就算了,連這些人,都沒狠下心來處理……」
經過剛才的事,徐浩終於忍不住,小聲抱怨起女帝來。
在他看來,污衊丞相,這已經是足以殺頭抄家的死罪了!
可女帝最後的決定,卻只是重拿輕放。
根本就沒有讓這些人真正的傷筋動骨。
而更令徐浩納悶的是,今日裴決在早朝上,竟然也是一言不發。
哪怕女帝做出的決定,在他們這些裴黨看來,都是如此不合理。
可明明性格才是最睚眥必報的裴決,竟然也沒有不滿的表示。
難道說,裴相這是突然轉性了?
懷著疑惑,不知不覺間,兩人就已經走到了宮門口。
「下官恭送裴相。」
看著裴決頭也不回登上馬車的身影,想到兩個人這一路走下來。
裴決別說和自己說話了,就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過自己。
徐浩心裡,難免有些失落,也只能打起精神,朝馬車拱手行禮。
就在裴決手掀開車簾,即將鑽進車裡時。
他背對著徐浩,突然開口道。
「當你有把握置一個人於死地的時候,就沒有多費口舌的必要。」
說完,裴決登上了馬車。
徐浩聽完,頓時一愣。
裴相這話……是對他說的?
「見過徐大人。」
緊接著,一個溫婉的聲音,在徐浩身邊響起。
驚鯢緩緩走到徐浩面前,雙手遞上一個匣子。
「多謝徐大人今日為相爺出手,此乃相爺的一點心意,請大人手下。」
「不,我……」
徐浩呆呆接過錦盒打開,裡面只有拇指頭大小的碧綠藥丸,散發著淡雅的藥香。
「這……難道是佛門聖物小還丹?」
徐浩一個激靈,這可是號稱能治癒一切傷勢,還能強健筋骨的療傷聖藥啊!
「多謝裴……」
等徐浩抬起頭時,裴決的馬車早就已經遠去。
徐浩呆呆看著眼前,過了半天才漸漸回神。
不過此時他的心情,已經全然不像是之前那樣鬱悶了,反而充滿感動。
原來,裴相不是沒有記得他啊!
尤其是想到裴決剛才那句話,徐浩也隱約明白了什麼。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不愧是裴相啊!」
看來,自己還要跟著裴相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