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在府衙外面不遠的一個客店裡。
許平安正坐在窗邊喝茶。
今天一大早,我已經派人把信送給延慶知府了。
楊娘子是被同知和通判下令抓起來的。
要救楊娘子,繞開他倆直接找他們的頂頭上司,也就是知府大人就行。
楊鐵心本來就是被冤枉的。
我許平安親自給延慶正堂寫了封信,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了。
我相信,知府大人肯定會給我這位伯爺一個交代。
那老鐵莊的段家,有本事買通州府的同知和通判。
但絕對買不動四品的知府正堂。
我現在做的,就是等消息。
果然,還沒到中午,崔平就跑進來報告。
「伯爺,知府高大人的幕僚齊先生求見。」
許平安眼睛一亮,趕緊說了一句。
「快請進來。」
沒多久,一位身材瘦高的中年文士進了客店。
他見到許平安,先上下打量了一番許平安的長相,然後嘴裡夸道。
「豐林伯,果然名不虛傳。」
說完,拱手行禮道。
「在下高大人幕僚齊文遠,拜見伯爺。」
許平安微微點頭,問道。
「齊先生,這次是不是帶來了高大人的回覆?」
我許平安給知府寫了親筆信,說明了案子經過,知府當然得給個說法。
齊先生忙說道。
「伯爺,高大人確實有答覆。」
然後他又左右瞄了瞄,不好意思地說。
「伯爺能不能讓旁人先退下?」
「我有件機密事要告訴伯爺。」
這話讓許平安眉頭一皺。
看來這位齊先生,好像有什麼隱情。
許平安對著身邊幾個親衛一點頭。
崔平他們就轉身出了屋,守在門口。
他們當然不怕這位齊先生會對許平安不利。
一個讀書人罷了,怎麼可能威脅到伯爺。
看屋裡人都走光了。
這位齊先生先把門關嚴實。
接著幾步衝到許平安面前,噗通跪倒在地,眼淚嘩嘩往下流。
「齊文遠,謝過恩公!」
「替我齊家報了血仇!」
許平安一愣趕緊站起來伸手去扶。
「齊先生這是做什麼啊?」
許平安心裡直犯嘀咕,這位齊先生到底唱哪出。
怎麼突然管我叫恩公。
他先把齊先生扶起來坐好。
齊先生這才把事情原委說了出來。
原來他伯父也是北境仁惠府人。
三年前妖蠻大軍殺進北境道延慶、仁惠、衛北好多城都被攻破了。
伯父一家五口,全死在敵人手裡。
當時他在京城遊學,聽說妖蠻破關趕緊往仁惠府趕。
進城時妖蠻兵已經撤走了。
可滿城屍體的慘狀,到現在想起來都揪心。
伯父從小照顧他,看到這場景簡直痛不欲生。
找到叔父一家的遺體安葬後。
齊文遠在墳前發誓,這輩子拼了命也要給伯父全家報仇。
後來他多次給邊軍捐錢捐物,招募義勇軍。
可大晉軍隊太弱,在北蠻子跟前老是吃敗仗。
聽到的都是妖蠻人在邊境燒殺搶掠的消息。
正當他心灰意冷,覺得報仇無望的時候。
今年赤水河大戰,晉軍砍了三萬妖蠻人的腦袋,可以說讓大晉軍民都振奮起來了。
說來也巧,許平安在赤水河幹掉的妖蠻軍裡頭,有一支。
就是當年在仁惠府大屠殺的那幫人。
所以,這位齊先生,就把許平安當成了齊家的恩人。
早就想認識這位豐林伯了。
許平安聽了齊先生的故事,也挺感慨的。
齊文遠伯父一家的遭遇,也是北境各州老百姓的寫照。
這位齊先生,掏出絹帕擦了擦眼淚,又對許平安說。
「我一心想報答伯爺的大恩。」
「只是之前一直沒找到機會。」
這位齊先生左右瞧了瞧,小聲對許平安說。
「現在正好有個機會,能報答伯爺。」
許平安以為,這位齊先生說的是楊娘子的事兒。
他作為知府的師爺,肯定能在這案子上說得上話。
結果卻聽這位齊先生低聲講。
「恩公,您想不想要那老鐵莊?」
聽了這話,許平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老鐵莊,可以說是這延慶府最有名的匠戶村寨。
據說莊裡有十幾個煉鐵爐,爐火日夜不停。
莊裡還有近百名鐵工匠人,延慶府大半的鐵器兵甲都從這兒出。
許平安要是能掌控老鐵莊,自己編練新軍,兵甲武器自然不用愁了。
許平安強壓住激動的心情,小聲問。
「齊先生,您有辦法嗎?」
這會兒在許平安眼裡,這位齊先生渾身冒金光。
許平安察言觀色的本事也告訴他,這人說的不假。
齊先生接著說。
「我早就調查過這老鐵莊。」
「那段氏父子膽大包天。」
「為了賺錢,居然暗地裡勾結土匪,」
「我手裡,有老鐵莊的內應。」
「一直盯著那段家的動靜。」
「現在,正有土匪頭子住在莊裡,要買兵器。」
「這麼好的機會,只要稍微操作一下,坐實段家通匪的罪名。」
「我一定幫伯爺拿下老鐵莊!」
許平安心裡樂開了花,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巧妙地利用當前的局勢,就能夠輕易地給段家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他一把抓住齊先生的手,強壓住激動的情緒,用一種看似平靜卻充滿期待的語氣說:
「那就有勞先生了。」
「這事要是辦成了,我許平安絕對重謝您!」
第二天,在州府的籤押房裡,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了古樸的桌面上。
蔡同知和周通判正悠哉地喝著茶,享受著難得的悠閒時光。
小眼睛的矮胖周通判突然開口問道:
「老蔡,段家那邊咋樣了?」
「他們乖乖湊銀子去了嗎?」
蔡同知抿了口茶,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不就是個匠戶村的莊主嘛。」
「我的話,他哪敢不聽。」
「早讓他們父子回去備銀子了。」
「想拿許家娘子的身契?得先讓咱哥倆滿意!」
周通判聽著蔡同知的話,不住地點頭,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似乎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果實。
這時,一名差役進來通報:
「兩位大人,正堂老爺說明日升堂審案。」
「請二位備好案卷。」
「審案?」
蔡周二人滿臉懵圈地對視,他們心中充滿了疑惑,因為平常的案子都是由他們經手,知府老爺從不過問。
這回唱的哪出?
蔡同知追問差役:
「可知老爺要審什麼案子?」
差役想了想,然後回答:
「就是老鐵莊段家告許氏那樁。」
「老爺特意交代,明日二位陪審可別遲到。」
倆人聽得一肚子納悶,他們完全沒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發展,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等差役退下,他們湊著腦袋嘀咕了半天,還是沒琢磨明白知府老爺的用意。
不過既然老爺親自交代了,蔡同知與周通判也不敢耽擱。
各自回去分頭準備卷宗,他們雖然表面上裝作鎮定,但心中隱隱的都有不安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