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雅即容雅。
趙安讓其執掌塔克石氏,塔克盆地的百姓也擁護她為新一代高城侯後,百官一片譁然。
以六大世家為首的勢力堅決反對。
這甚至影響到了趙安的封公之路。
鑑於河西張氏搖旗吶喊,最是賣力,連張皇后也吹起了枕邊風。
蕭湛素來耳根子軟,沒啥主見,也就把襲爵和封公之事都給擱置了。
蕭寧早就看出趙安想幹什麼了。
塔克石氏曾出現過一位讓她心生嚮往的女帝。
趙安讓石雅承襲高城侯,絕非只是為了迅速拿下坦克盆地的權宜之計。
他是在投石問路。
她能夠看出來,朝中的那些大臣又豈會看不出來?
自陛下登基以來,她以長公主的身份參與朝政,本就屢遭非議。
為了避免大靖將來出現一個女帝,他們勢必不會同意這件事。
與此同時,六大世家都怕趙安權勢過大會損害他們的根基。
所以也就借題發揮了。
其實只要能夠讓大靖強盛起來,她對自己是什麼身份並不在意。
就是朝中蠹蟲太多,迂腐太多,皇帝既不勤政,也很孱弱,當真讓她深感憂慮。
別看主和派失勢了,但朝中形勢依然很嚴峻。
毫不誇張地說,六大世家大有徹底把持朝堂之勢。
這段時間她反覆琢磨了趙安在信中所說的一條鞭法。
那是一柄足以同時砍翻六大世家的利刃。
奈何無法執行。
阻力太大了。
別的不說,皇后出身於河西張氏。
執行一條鞭法相當於要皇后族人的命。
她會同意?
如今皇后寵冠後宮,無人能及。
有時候她在皇帝面前說的話,比她這個當皇姐的管用多了。
當然,皇帝也沒這魄力。
若是在治世,他可以安心當個守成之君。
但現在是亂世啊!
別看趙安活捉屯邪王,殺了冒衍王,可這估計很難改變韃靼的滅國大計。
他們今年很有可能會對大靖開啟滅國之戰。
看看朝中的那些大臣們,還在爾虞我詐,爭權奪利呢,委實可悲!
另外,還有一件事讓她鬱結於心。
趙安帶頭編撰的三本開蒙書的定稿,剛過年便送來了。
她看過之後極為滿意,視若珍寶,也呈給皇帝看了。
皇帝起初也是驚嘆連連,說是要推向整個大靖,惠及更多稚童,結果過了一夜就反悔了。
拿什麼茲事體大,尚需完善的鬼話還糊弄她這個親姐姐。
想必又是皇后吹了枕邊風。
這次看她還怎麼吹!
蕭湛也知道如此大功,再不給封公說不過去了。
而且趙安大戰冒衍王,竟兩次完成百人斬,這等震古爍今之事註定是要名留青史的。
他身為一國之主,也不能表現得摳摳搜搜的讓後人指摘。
沒有再猶豫,他甚是果斷道:「准了!冠軍侯實至名歸,由石雅承襲高城侯也利於坦克盆地的長治久安。」
「只是皇姐,那些大臣說得也沒錯,趙安起勢太快,又一直在外領兵打仗,朕和他的君臣之義很是貧乏,僅是重賞,恐怕也遠遠不夠……」
蕭寧有所猜測,面無表情道:「陛下直說便是!」
「不知皇姐和他關係如何?」
「素未謀面。」
「那你為何這般信任他?難道就不怕他擁兵自重?」
「知其德,觀其行,有情有義還有勇有謀,深得我心!不知陛下想過沒有,若是沒有他在西北牽制韃子,冒衍王率領十七萬大軍南下,將會發生什麼?」
「……」
說這話的時候,蕭寧的語氣很重,臉色也很不好看。
蕭湛還是有點怕她的,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西北十二衛原本就是聽調不聽宣,每年還要向朝廷索要大量軍餉。
像趙安這等忠肝義膽之士能夠整合西北對付韃子,那對大靖而言肯定是一件大好事。
但皇后和大臣們說得也沒錯。
趙安崛起得太快了,恐怕連皇姐都沒有預料到。
如今又威震西北,甚得民心。
現在要是不做點什麼,將來只怕難以約束。
他一旦造反,那可不是十二衛帥和石忠之流能比的。
沉默了一會兒,蕭湛重咳數聲道:「皇姐,你可能誤會朕的意思了。朕並不是怕他功高震主,而是想和他多些君臣之義和君臣之情。」
「朕看你們雖未謀面,卻惺惺相惜!他現在可謂我大靖第一戰將,你則是被譽為『天下第一美人』,何其般配!不如朕下旨給你們賜婚如何?這樣一來,他便是朕的姐夫了,咱們從今往後也就是一家人。皇姐得如意郎君,朕得心腹,兩全其美!」
「陛下!」
蕭寧聲音驟冷,絕美的臉蛋上鋪滿寒霜道:「你可知涼國公已有正妻?」
「讓他休了便是。」
蕭湛不以為然道:「一個糟糠之妻又豈能比得上我大靖長公主?而如果皇姐不願意,朕可以將其他公主許配給他。」
「朕可是聽說西戎聖姑現如今就住在鐵門堡,那西戎國主破例升他為上卿,還把自己的姑母安排在他身邊,朕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唉!」
蕭寧一聲長嘆,忽然覺得很心累。
他顛來倒去說那麼多,不放心趙安是真,對她不再那麼信任也不假。
這想必又是別人給他出的餿主意。
趙安若是普通的將軍,這一招也許有效。
但他可是非常之人,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
疾惡如仇又重情重義。
令他拋棄糟糠之妻娶公主,只會徒增嫌隙,自尋煩惱。
何況她早就決定以身許國,不嫁他人。
對趙安更多的也是欣賞,引以為知己。
眼下正值大靖生死存亡之際,真要為大靖著想,就應該行非常之事,而不該循規蹈矩,精於算計。
到最後會把帝國給算計沒的!
她緩緩地閉上彷佛藏著整個星空的美眸,轉過身背對著親弟弟道:「當初是你再三懇求,請我助你一臂之力的。如果你覺得我礙事,難以讓你順心,我從此自禁公主府,不再參與朝政便是。」
「皇姐……」
蕭湛頓時慌了,急忙道:「朕就是這麼一說,你既然不同意,朕不做此事便是。只是如今朕的內帑也日漸空虛,朕又能賞他什麼呢?」
「有時候信任便是最好的賞賜!」
蕭寧擲地有聲道:「其實以他的功績,是可以封王的。陛下既已封公,當昭告天下,彰顯其名,同時將三本開蒙書推向所有大靖學堂。」
「好好好!」
蕭湛連忙道:「那朕便都聽皇姐的,你可千萬別說剛才那話了。沒你在朕身邊出謀劃策,朕這皇帝只怕當得更辛苦!」
「!!!」
這也叫辛苦?
昨日還偷偷溜出宮勾欄聽曲去了呢!
他還是孩子心性,而且懶散慣了。
雖每日苦口婆心勸說,但見效不大。
真不知何時才能真正扛起這億萬百姓所託的重任!
蕭寧捏了捏眉心,心事重重地回到公主府。
她將趙安殺了冒衍王,晉封涼國公之事告訴了周瑤。
周瑤也是被驚到了,有些語無倫次道:「他他他……這麼厲害?」
「他可是你夫君啊!」
蕭寧啼笑皆非道:「他厲不厲害,你不知道?」
是很厲害!
周瑤腦海中不合時宜地閃現出兩人大戰三百回合的畫面,急忙轉移注意力道:「殿下說笑了。我知道他非同一般,可沒想到他可以這麼快斬殺冒衍王……」
蕭寧微微一笑道:「那你想他了嗎?」
周瑤有些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也罷,本宮儘快帶你去一趟趙家屯,拜會涼國公的同時,也好讓你們夫妻團聚。」
「真……真的?」
「瞧你高興的,本宮又豈會拿這種事逗你!本宮和他終究是要相見的,現在看來,宜早不宜遲啊!」
……
鐵門堡。
當趙安被晉封為涼國公的聖旨傳下後,眾將看起來都很淡定。
唯獨王淵接連作揖,一再道賀。
看得刁莽忍不住打趣道:「王同知,你已是他麾下第一人啊!我這輩子從未入過哪位國公的法眼,沒曾想身邊竟然出了一個。你說咱們今後該如何稱呼他?」
王淵笑了笑道:「自是稱呼『趙公』或者『公爺』!」
刁莽趁機道:「那我今後就喊你『王知爺』了,你那麼了解爺,又深得爺心,這名號也要跟得上才行……」
王淵也沒惱,仰天大笑道:「趙公之心,又豈是我能揣度的?不過刁將軍如果非要這麼喊,也無不可,權當一樂,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