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嫣一路小跑回了寢房,迅速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用身體死死抵住,仿佛這樣才能稍稍平復內心的慌亂。
眼前不停閃過剛才兩人親吻的畫面,她的臉越來越滾燙,燒得她不停用手扇著風。
只不過是區區一個吻罷了,我到底在臉紅什麼啊?
靖王府的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原以為宋瑾軒會是個例外,沒想到竟也是個色痞子!
早知道就不該對他那麼好,現在倒好,自己反而吃了虧。
她背靠著門,心裡反覆念叨著,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二夫人,你在裡面嗎?」素心輕輕敲著門,靜靜地等著裡頭的回應。
她有些想不明白,二爺待自家小姐明明不錯,可小姐卻始終不領情。
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自從嫁入王府後,小姐的性子也變得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聽見是素心,蘇芷嫣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轉身打開房門,「進來吧。」
說完,她就自顧自地走到書桌旁坐下,若無其事地翻動著桌上的紙筆,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素心瞧著蘇芷嫣的模樣,偷偷抿嘴一笑,關好房門後小跑到蘇芷嫣身旁。
「二夫人,二爺又惹你生氣了?」
素心故作關心,可臉上的八卦神情卻怎麼也藏不住,眼巴巴地盯著自家小姐,等著她開口。
蘇芷嫣聽後,眉頭微微蹙起。
生氣嗎?
或許是吧,要說不生氣,那肯定是假的。可仔細想想,又似乎沒有那麼生氣。
畢竟,她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宋瑾軒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護著她。
「素心,」蘇芷嫣雙手托著臉,眉宇間滿是愁苦之色,「你說,二爺他……真的是喜歡我嗎?」
素心聽罷,稍稍一怔,低頭沉吟片刻。
「我覺得二爺他是真心喜歡你的。你看,他每次都無條件地選擇相信你,而且關鍵時刻還能為你出頭。」
在她看來,雖然宋瑾軒有些傻乎乎的,但對自家小姐的好,卻是真情實意。
「二夫人,無論發生什麼事,二爺不都是每次站在您身後支持您嗎?
「而且,說實話,我覺得二爺其實並不像傻子,反倒挺有自己的主見的。」
蘇芷嫣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確實,從宋瑾軒的種種表現來看,他似乎是個很有主見的人,而這主見似乎只在與她相關的事情上才顯露。
而平日裡,他總是一副憨憨的模樣,呆呆傻傻。
她一方面希望宋瑾軒能永遠憨憨的,另一方面卻又貪戀他在關鍵時刻,帶來的那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安全感。
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回想前世,她與宋知行之間的關係,如今看來,只是她自己單方面的信任,而宋知行卻時時刻刻在提防她。
只怪當初她眼盲心淺,輕易陷入了宋知行編織的謊言中,愚昧得未曾察覺。
而如今,反倒是宋瑾軒,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覺。
「「二夫人,你就是想太多了。我倒覺得,如今就好好過日子就好。」
素心起身,走到蘇芷嫣身後,雙手輕柔地揉捏著她的肩膀。
蘇芷嫣閉著眼睛,低垂著頭,努力整理著紛亂的思緒。
頭上的髮簪在她微微的晃動中,輕輕滑落,落入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蘇芷嫣隨手拾起掉落在桌上的髮簪,指尖輕輕把玩著,動作漫不經心,目光卻渙散無焦。
她的思緒早已飄遠,仿佛隨著窗外的微風,遊走在雲間天外。
「二爺這手真巧,沒想到能把髮簪做得如此好看。」素心目光落在蘇芷嫣手中的髮簪上,笑著說道。
「是啊……」蘇芷嫣隨口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渙散。
然而話才說到一半,她的神色驟然一變,猛地抓住素心的手,眼中帶著急切,「你剛才說什麼?!」
素心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她,半天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重複道:「我剛才說,二爺這手真巧,沒想到能把髮簪做得如此好看。」
『二爺這手真巧,沒想到能把髮簪做得如此好看。』
……
蘇芷嫣腦中嗡地一聲響,耳邊不停迴蕩著素心剛才說的那句話,一下子將她拉進了記憶深處。
她猛然想起,前世中秋節的時候,素心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一天的情景,一幕幕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而那天夜裡,宋瑾軒將這支髮簪親手送給了她。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晚的月光清冷,宋瑾軒站在庭院中,神情帶著莫名哀傷。
將髮簪遞到蘇芷嫣手中時,低聲說了什麼,可她卻因為心系宴會,沒能仔細聽清。
這是宋瑾軒在靖王府度過的最後一個中秋節。
第二天,王妃便帶著他離開府邸,前往江南的山莊別院居住。
蘇芷嫣的記憶中,自那之後,直到她臨死之前,都再未見過宋瑾軒。
『我娘說,有喜歡的人,才會相互贈予定情信物。』
這是前些天夜裡,宋瑾軒送她髮簪時說的話。
也就是說,這支髮簪,本就是他為心愛之人準備的定情信物。而前世他臨行前,竟將這信物送給了她!
蘇芷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如果真是這樣,那豈不是說明,宋瑾軒這麼多年一直默默喜歡她?
可她在進王府之前,根本沒見過宋瑾軒,更別提有任何交集。總不能是一見鍾情吧?
蘇芷嫣不敢再往深處想,只覺得這件事既不可思議,又荒謬至極。
小叔子暗戀嫂子,最後因無法承受這份感情而默默離開……這分明是只能在話本里才有的情節!
「二夫人,二夫人?您怎麼了?」
素心急切的聲音從耳邊響起,將蘇芷嫣從紛亂的思緒中喚回。
她垂眸望著手中的髮簪,卻覺得這原本精緻的物件,此刻竟如燙手山芋般難以握住。
「素心,把髮簪收起來。」她語氣微沉。
「哦。」
素心點點頭,雖然心中不解,卻依舊小心翼翼地接過髮簪,將它重新放回盒中。
「還有——」蘇芷嫣的目光落在床榻上,聲音頓了頓,似有些猶豫,「再拿一床被子過來放著。」
「再拿一床被子?天太冷了嗎?」素心皺了皺眉,疑惑地問道。
「不是。」蘇芷嫣依舊神色如常,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憂慮,隨後語氣決然,「從今天起,二爺打地鋪。」
「啊?!」
素心一時瞠目結舌,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