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嫣從竹林回來時,天色已漸晚,時間已過去了兩個時辰。
以她的畫技,畫一幅丹青不過一個時辰即可,之所以逗留這麼久,無非是為了配合先前的計劃。
素心跟在她身後,正欲開口,卻聽到前院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人剛入浣花溪院,便見柳側妃從院中緩緩走出。
「芷嫣,你回來了,我還想著下次再過來呢。」柳側妃聲音溫柔,眉眼含笑,語氣里透著幾分親近。
她今日特意上門,自然不只是閒聊。
昨日浣花溪院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柳側妃雖早知內情,卻始終躲在後頭袖手旁觀,連露面都不敢。
如今主動登門,顯然是為了彰顯一下自己。
蘇芷嫣微微一福,「是我怠慢了。這些下人也是,怎麼也不通報一聲。」
她話說得得體,面上不顯分毫不滿,心裡卻已瞭然。
柳側妃這般殷勤,怕是昨日的事讓她心生不安,今日才急匆匆趕來「表現一番」。
她連忙擺擺手,笑意更濃,「不礙事不礙事,只是聽說了昨日的事情,放心不下你,便過來看看。」
蘇芷嫣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側妃娘娘費心了,還請屋內坐下細聊。」
兩人並肩而行,柳側妃一路上絮絮叨叨,言辭懇切,滿是寬慰和關心,仿佛真心將蘇芷嫣當作親人一般。
蘇芷嫣聽著,一邊點頭應付著柳側妃的話語。
昨日局勢未明時,她表面上雖似落了下風,可柳側妃卻連露面都不敢,竟當起縮頭烏龜。
前世,這位柳側妃便是如此,斤斤計較,膽小怕事,一味顧慮得失,最終落得被流放至邊陲、孤苦無依的下場。
入了屋後,素心接過婢女手中的托盤,恭敬地為蘇芷嫣與柳側妃添茶。
柳側妃捧起茶盞,正準備寒暄幾句,突然外頭傳來通報聲,「二夫人,側妃,王妃帶著趙姨娘來了。」
「王妃?」柳側妃面露訝色,轉頭看向蘇芷嫣,心中已然開始打鼓。
蘇芷嫣眉梢微挑,心裡有些疑惑。
靖王妃帶著趙若芊出現在浣花溪院,這事太過反常。
以靖王妃的身份,她沒必要親自上門,更何況還帶著趙若芊這個害人精。
察覺到蘇芷嫣神色有變,柳側妃連忙出口寬慰,「芷嫣,沒事,有我在。」
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像是已經做好了替蘇芷嫣分擔的準備。然而聽在蘇芷嫣耳中,卻只覺得好笑。
這素來愛惜羽毛的柳側妃,真正遇到事情時,她只會避得遠遠的。
蘇芷嫣微微一笑,語氣淡淡,「那便多謝側妃了。」
話音落下,兩人一同起身朝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前,便聽見靖王妃的聲音傳來,「都別出來了,也就幾步路的事,這些虛禮就免了。」
靖王妃話音剛落,人已走進了正廳,身後跟著趙若芊。
趙若芊一進門,便將視線掃向蘇芷嫣,目光帶著幾分挑釁,卻很快別過頭去,滿臉不悅。
蘇芷嫣雖然看到她那個作態,卻也只是眸光微斂,昨日的事讓趙若芊吃了大虧,今天有好臉色才怪。
昨天趙若芊倒霉了一天,鬱悶至極,幾乎沒有一刻能舒心。
她昨日回去後,因宋知行對蘇芷嫣的「眉來眼去」而大發雷霆。
結果自己被宋知行甩袖冷落,又在老太妃面前挨了一頓訓斥。
原本得來的三名下人,是老太妃專門為她鞏固地位安排的,可結果卻被蘇芷嫣反手一揮,收拾得乾乾淨淨。
趙若芊心頭雖憤恨,卻不敢在靖王妃面前表露半分。
她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嘴角勉強掛著笑意,心裡卻惡毒地想著如何讓蘇芷嫣出醜。
眾人剛剛落座,靖王妃連茶都未曾碰一下,便直接開口道:「我聽說,昨夜瑾軒沒在房中?」
此言一出,廳中氣氛頓時一緊。
柳側妃微微張嘴,似欲開口,卻最終閉上。趙若芊則豎起耳朵,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蘇芷嫣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已明白靖王妃的意圖。
應該是靖王妃安插的人,因為昨晚的事情,去向她稟報了。
靖王妃這是來敲打她的,故意把事情說大了些,提醒她該早些與宋瑾軒同房。
蘇芷嫣緩緩起身,語氣不卑不亢,「母妃,這府中傳言實在不足為信,昨夜瑾軒並未離開。」
蘇芷嫣抬眸看向靖王妃,目光澄澈無辜。畢竟昨夜也確實沒有這事,只是罰了宋瑾軒睡了一晚地上而已。
靖王妃聽完這話,眉頭微蹙,顯然並不滿意,但也不好過於苛責。
「那應是下人亂嚼舌根,」靖王妃語氣淡淡,目光卻帶著深意,「這王府里的人,也該好好管管了。」
見氣氛沉悶,柳側妃連忙笑著岔開話題,「姐姐說的是。王府清淨最要緊,若有誰胡言亂語,定要好好懲治才行。」
說著,她眼角一瞥,故意看向趙若芊,語氣中暗含譏諷,「可別讓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進府,惹出什麼亂子才是。」
趙若芊臉色一僵,手中的帕子被攥得死緊。
她知道柳側妃這是在含沙射影,但礙于靖王妃在場,只能咬牙忍下,表面裝作聽不懂的模樣。
可她心裡卻越想越氣,隨即生出一計,索性將矛頭轉向蘇芷嫣。
剛才她聽著,靖王妃話里話外,似乎目的也並不單純,於是就想著借題發揮。
她抬起頭,語氣柔糯,卻字字帶刺,「我聽聞弟妹與二爺尚未同房。這要是傳出去,可有損咱們王府的臉面啊。」
靖王妃聞言,眉頭微動,神色隱晦不明。
蘇芷嫣抬眸,目光淡然,卻在趙若芊與靖王妃之間掃過,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
「趙姨娘說得極是,王府的臉面,確實需要好好維護。
「只不過,趙姨娘方才這話,倒像是替我著急了,那我是還真謝過姨娘的「關心」呢。」
聽到這陰陽怪氣的話,趙若芊也是一愣,臉色微變,卻一時無法反駁。
蘇芷嫣話中帶刺,表面卻滴水不漏,反倒將她的多嘴,顯得更加小家子氣。
「好了,這事也不是你該說的,還是謹言慎行些。」靖王妃見狀,淡淡開口。
趙若芊聞言,不甘地攥緊帕子,卻只能低頭應下,「是妾身多言了。」
她掩去眼底冷意,面上絲毫沒有悔過之色,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一分。
「不過這事,芷嫣你也該上上心了。」靖王妃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言下之意越發明顯。
她作為宋瑾軒的母親,只要蘇芷嫣一天不與宋瑾軒同房,她的心一天都不會放下。
靖王妃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只是借趙若芊的嘴將話挑明。
蘇芷嫣靜靜聽著,又神色自然地瞟了一眼柳側妃,心中瞬間有了對策。
既然剛才柳側妃出頭了,那就看看她能出多少力。
如果還是和前世那般不堪,那這合作不要也罷,省得以後拖自己後腿。
蘇芷嫣眼瞼微垂,迅速權衡利弊,隨即在細微處泄露出幾分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