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嫣回到後院,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看看四周,卻沒見著宋瑾軒的影子。
「你們見到二爺了嗎?」蘇芷嫣向路過的婢女問道。
婢女低聲行禮,「奴婢見到二爺往屋子裡去了。」
往常這個時辰,宋瑾軒不是跟著她跑前跑後,就是賴在身邊,今日卻安靜得有些反常。
想著,她邁步朝屋內走去。
蘇芷嫣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愣住,手指僵在門框上。
宋瑾軒躺在地上,額頭的汗珠在燭光下映著微光,臉色蒼白得讓人心寒。
看到這一幕,她一時竟忘了上前,腦海中閃過種種念頭。
是不是哪裡出了錯?他怎麼會這樣?
宋瑾軒平日裡身體一向不錯,可現在卻像是脆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般。
「宋瑾軒,你怎麼了?」
蘇芷嫣終於回過神來,幾步衝到他身旁,蹲下身急忙伸出手去探他的額頭,卻發現自己手指竟有些顫抖。
「呀!二夫人,二爺這是……」素心也緊忙上前幫忙。
「宋瑾軒!」蘇芷嫣又輕聲喚了一句,手緊緊環住他的肩膀,眼中浮現出擔憂之色。
宋瑾軒遲遲沒有反應,蘇芷嫣心頭咯噔一下,猛然抬頭喊道:「素心!快去叫大夫!」
「是,我這就去!」素心聞聲,連忙答應,起身一路小跑著沖了出去。
蘇芷嫣重新低頭看著宋瑾軒,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
不行,地上太冷了,蘇芷嫣心中想到。
她深吸一口氣,將宋瑾軒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扶起他。
「宋瑾軒,你要是能聽見,就扶著點……」
她一邊喘著氣,一邊急促地說道,可身旁的宋瑾軒依舊毫無回應。
沒聽見回應的蘇芷嫣,只能將人慢慢扶到床邊,背過身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到床上。
蘇芷嫣為宋瑾軒脫去外袍,將他安置妥當後,又拉起被子輕輕蓋好。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床邊,目光落在宋瑾軒毫無血色的臉上,怔怔出神。
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觸碰,卻在距離他的皮膚一寸時,猛地頓住了。
蘇芷嫣緊抿著唇,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被角,指尖發白,眼中透著濃濃的懊悔。
難道是昨夜,她讓他睡地上,半夜染了風寒?
「宋瑾軒,你怎麼就這麼弱……」蘇芷嫣喃喃著。
床上的宋瑾軒忽然動了動,眉心微微皺起,緊閉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他的視線迷迷糊糊地落在蘇芷嫣臉上,傳出一絲虛弱的輕聲呼喚,「嫣……嫣兒……」
蘇芷嫣一愣,聽見他的聲音,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鬆了下來。
雖然這聲『嫣兒』叫得奇怪,但是她還是趕緊俯身靠近,「你醒了?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宋瑾軒虛弱地搖了搖頭,嘴角挑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沙啞,「你……擔心我了?」
蘇芷嫣微微別開了視線,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失措,語氣卻依舊故作強硬,「少廢話,好好躺著。」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不許再嚇我。」
「我……」宋瑾軒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試著撐起身體。
「別亂動!大夫馬上就來了。」蘇芷嫣連忙按住他的肩膀,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嚴厲又夾雜著關切。
被蘇芷嫣這麼一按,宋瑾軒頓時像個聽話的孩子,乖乖重新躺好,只是默默地盯著她看。
雖然蘇芷嫣滿臉生氣的神情,但在宋瑾軒心裡,卻有一種暖意在悄悄涌動。
蘇芷嫣會為他擔憂,甚至為了他皺眉發火,這足以說明蘇芷嫣心中是有他的。
「大夫來了!」素心氣喘吁吁地領著大夫快步進了門。
蘇芷嫣聞聲急忙站起,快步迎上前,語氣里滿是焦急,「大夫,快看看他到底怎麼了?」
大夫背著藥箱,先是向蘇芷嫣行了一禮,「二夫人請放心,我這就為二爺診治。」
蘇芷嫣隨即坐回床邊,掀開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將宋瑾軒的手拿出來。
「聽話,讓大夫為你把脈。」她的聲音低柔,半說半哄著。
宋瑾軒依舊沉默,只是點了點頭,任由她擺弄。
大夫的指尖搭在脈上,眉頭很快皺成了一團。
他的神情,讓蘇芷嫣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大夫,他……他到底怎麼樣了?」她緊張地開口。
大夫沉吟片刻,收回手,將蘇芷嫣招到一旁,低聲說道:「二夫人,二爺中了毒。」
當大夫診斷出「中毒」時,蘇芷嫣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瞬間愣住,隨後快速恢復冷靜,聲音卻依然微微發顫,「中毒?……怎麼會中毒?」
蘇芷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努力將複雜的情緒壓回心底。
此刻,她不能亂,不能慌,因為宋瑾軒需要她。
大夫嘆了口氣,繼續解釋,「此毒並非近日所中,應該是多年前,只是未曾清除乾淨,毒素日積月累,這才侵蝕了二爺的身體。」
說著,他從藥箱中取出一包毫針。
「二夫人,眼下二爺的狀況不容耽擱,我可以先用針灸,暫時穩住他的病情,延緩毒素髮作。您看如何?」
蘇芷嫣深吸一口氣,目光從床邊的宋瑾軒轉向大夫,眼神果斷,「你先救他。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雖然她心裡早已亂成一團,但眼下救人要緊,其他的事,只能等宋瑾軒脫離危險再說。
蘇芷嫣掀開被子,手指輕輕解開宋瑾軒的裡衣。
她的動作很慢,幾乎有些笨拙,生怕弄疼了他。
衣襟被拉開時,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他胸膛上清晰的肌肉線條,那一瞬間,她的手微微頓了頓。
她輕咬下唇,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
都什麼時候了,竟還有心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她在心中暗自責備自己,臉上卻依舊冷靜如常。
「你……你別亂動,大夫要給你施針。」蘇芷嫣低咳了一聲,將視線別過。
宋瑾軒微微一笑,雖然病容未消,但眼中似乎有一絲別樣的情緒。
蘇芷嫣抬起頭,與他無力卻溫柔的目光對上,原本在他胸口整理衣服的手停了下來。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掩飾著心底那抹微妙的悸動,索性起身背對著。
就在蘇芷嫣等待時,床上的宋瑾軒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緊接著,一口鮮血從他唇間溢出。他的身體猛地一顫,起身將鮮血吐了出來。
「宋瑾軒!」蘇芷嫣轉身的瞬間,整個人怔住了。她看著那抹猩紅的血跡,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擊了一拳。
她幾乎是撲到床邊,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大夫,他這是怎麼了?」
「二夫人莫慌!」大夫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神色卻分外凝重,「方才瘀血逼出,雖只能治標,但現下性命無虞,只需靜養。」
聽到大夫的話,蘇芷嫣的心才放下許多。
她低著頭,手指輕輕擦去宋瑾軒嘴角的血跡,動作小心得仿佛生怕他碎了一般。
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蘇芷嫣的眼眶紅了,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水落下。
「這藥每日早晚一次,按方服用,調養一月應能恢復些許元氣。不過,體內餘毒……老夫無能為力。」
大夫從藥箱中取出紙筆,迅速寫下一幅藥方,遞給了蘇芷嫣。
蘇芷嫣接過藥方,隨即走到妝檯旁,從柜子里取出一小錠金子。
「這是診金,今日之事,你務必守口如瓶。若有人問起,就說是為我開了調養身體的方子。」
「是,二夫人請放心。」大夫再三點頭,又交代了一些後續事宜,隨後行禮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