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嫣徑直走進房門,目光在桌上的酒菜上稍作停留,又轉向了倚在桌上,暈暈沉沉的宋瑾軒。
他顯然是中了迷藥,眉眼間幾分迷茫,竟連她的到來都未察覺。
「煙染,素心,把二爺扶下去,叫府醫來看看。」她語氣冷然地吩咐道。
身後的素心與煙染對視一眼,點頭應聲。
兩人隨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宋瑾軒,將其小心翼翼地帶了出去。
房中安靜下來,氣氛變得沉悶。
「姐姐,你聽我——」
未待蘇茉禾把話說完,「啪」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打得她連連後退,最終狼狽地跌倒在地。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蘇芷嫣的聲音如刀般冷冽。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蘇茉禾徹底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撐起身子,愈發顯得更加狼狽。
她的嘴唇顫抖著,連忙辯解,「我沒有……我剛才原本就是要出去找姐姐你的……」
她的語氣急切,卻掩蓋不了語氣中的心虛。
計劃失敗,她只能裝無辜、推乾淨,唯恐惹來更大的懲罰。
蘇芷嫣聽罷,眼神愈發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長進。」
緩緩側首,雙手一拍,她對著門外淡淡開口,「帶進來。」
隨著她的話落下,一個家丁拎著一名婢女走進房中,將她重重丟在地上。
「二小姐,二小姐救我啊!」
那婢女摔得生疼,卻不敢顧及,連滾帶爬地撲到蘇茉禾腳下,砰砰磕頭,眼淚鼻涕塗了一臉。
蘇茉禾嚇得臉色蒼白,連連後退,聲音帶著顫抖,「你在胡說什麼?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蘇芷嫣冷哼一聲,邁前一步,又是一巴掌甩在蘇茉禾臉上。
耳邊嗡鳴,火辣辣的疼痛傳來,蘇茉禾瞬間淚如雨下,捂著半邊臉不敢吭聲。
蘇芷嫣卻絲毫不憐惜,目光越發凌厲,「實話告訴你,這婢女根本沒來得及報信。」
聽聞此言,蘇茉禾一怔,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她抬起頭,滿眼惶恐地望向蘇芷嫣,卻發現對方正一步步朝她逼近,那雙冷若寒霜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
「你派人支走你姐夫時,恰好被我的婢女撞見。她一路尾隨,等的就是要你露出馬腳!」
蘇芷嫣的話如同驚雷,將蘇茉禾僅存的僥倖心徹底擊碎。
原來,剛才下人去尋宋瑾軒時,正巧被路過的煙染瞧見。
煙染見那人面生,又眉眼有些不對,就心生疑慮,悄悄尾隨,最終撞破了蘇茉禾的奸計。
聽到這些,蘇茉禾如墜冰窟,整個人癱軟在地,雙眼空洞無神。
完了,全完了……
她害人不成反被抓包,以蘇家的家規,她幾乎可以預見爹娘回來後的怒火。
想到這,她再也忍不住,埋首抱膝,發出一陣「嗚嗚」的哭聲。
「姐姐,我錯了……」她哭得泣不成聲,聲音帶著濃濃的無力感。
明明最後一刻,她選擇了放棄,可到頭來,結果依舊一樣。
蘇芷嫣目光冷冷地落在蘇茉禾身上,冰冷的神色有了一絲回暖。
這個小作精妹妹,她再了解不過了。平時雖任性妄為,卻從不敢越過分寸。
若說她會自己想出這種害人計謀,蘇芷嫣著實難以相信。所以這背後若無人攛掇,斷無可能。
她斂下情緒,自顧自坐到了椅子上,語氣依舊冷淡,「起來吧。」
蘇茉禾抽噎著抬頭,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垂著腦袋,不敢抬眼看蘇芷嫣。
「說吧,誰的主意?」
咬了咬唇,蘇茉禾終於低聲說道:「是……是我身邊的小鄭子……」
「去,把人帶過來。」蘇芷嫣向門口的家丁吩咐道。
蘇茉禾鬆了口氣,猶豫片刻後,緩緩坐到蘇芷嫣身旁,低著頭不敢言語,手指不停絞著衣角。
「剛才,你明明可以繼續下去,為何停了手?」蘇芷嫣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蘇茉禾一怔,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我……因為你是我姐姐……」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蘇芷嫣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蘇芷嫣眸光微動,冷峻的表情緩和了些許。
這個妹妹雖時常與她作對,但終究還是守住了家人的底線。
即使蘇茉禾再嫉妒她,也不會真的心狠到要害她。
蘇茉禾垂下頭,眼神有些複雜。
是,她確實是來看蘇芷嫣笑話的,但是那些事實都不是她所造成。
未出嫁時,兩人小打小鬧,偶爾互相排擠,可也都恪守著底線,她實在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她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一時被嫉妒蒙蔽了雙眼,竟信了小鄭子的挑撥。
咬了咬牙,她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這個惡奴,我一定不會輕饒了你!
「夫人,小鄭子跑了!」一個家丁氣喘吁吁地稟報導。
「什麼!」蘇茉禾聞言,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眼中滿是慌亂,「快!快派人去追!一定要找到他!」
她的聲音發顫,小鄭子一旦跑了,那剛才她的一番言辭,就成了一面之詞。
蘇芷嫣捕捉到蘇茉禾的驚恐,她抬手,示意下人退下,「不用去追了,現在恐怕已經來不及。」
聽到蘇芷嫣這樣說,蘇茉禾還以為她不相信自己,臉色越發蒼白,手指緊攥著衣袖。
蘇芷嫣沒有再看她,反而轉身朝門口走去,「放心,我信你剛才說的話。」
這個小鄭子,絕不會是普通的惡奴那麼簡單。
他的出逃時機未免過於巧合,而眼下蘇家與宋淳之間的關係,任何異常她都不能掉以輕心。
正當她邁出門檻時,一聲帶著哽咽的呼喚突然從背後傳來,「姐姐!」
蘇芷嫣一頓,隨即感覺腰間被一雙手臂緊緊環住。
她回頭,便看到蘇茉禾已經滿臉淚水,將頭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
「對不起……對不起……」蘇茉禾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濃濃的自責。
身子輕輕顫抖,淚水一滴滴滑落,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開始喃喃訴說,訴說那些無人知曉的隱痛。
「新婚那夜,他連我的房都沒進……婚後,他總是以公務為藉口,住在外宅里……和那個女人同床共枕……」
蘇茉禾的聲音逐漸哽咽,淚水如斷線的珠子滑落,瘦削的肩膀微微抽動。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銳的刀,劃開了她掩藏已久的傷口。
「我……我嫉妒你……嫉妒你和姐夫……」她終於說出了那句深埋心底的話。
蘇芷嫣沒有說話,眼眸微微垂下,靜靜聽著蘇茉禾的哭訴。
她能感受到妹妹那份絕望,曾經的她,也是這般的痛苦。
「茉禾……」蘇芷嫣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輕拍著蘇茉禾的後背,安撫著她顫抖的身子。
那是姐妹之間的情感,是彼此扶持,又充滿矛盾的羈絆。
「別怕,有我在。」溫柔的聲音再度響起。
蘇芷嫣心中惆悵——饒是高門大戶,又有多少女子能左右得了自己的命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