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日的調養,宋瑾軒的傷口已經開始有癒合跡象。
不過,僅僅是癒合,還不能劇烈運動。
河邊的山坡上,蘇芷嫣正陪著宋瑾軒坐在上面。
望著斑駁的水面,她雙手扶著下巴,靜靜看著。
幾天時間,感覺十分愜意,甚至有些忘了還有人在追殺他們。
「在想什麼呢?」宋瑾軒扭頭問道。
蘇芷嫣被他突如其來的話,拉回了神,抬起頭微微一笑,目光依舊落在泛著漣漪的河面上。
「沒想什麼,就是覺得這幾天難得這麼安靜,過得很舒服。」
宋瑾軒盯著她的側臉,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光暈讓她的輪廓顯得更加分明。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怎麼?跟我一起避難,反倒成了享受?」
蘇芷嫣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隱約能感覺到一些小脾氣。
宋瑾軒被她逗樂了,輕笑一聲,隨後低頭看了看還纏著的紗布。
「若是以後能平安無事,我倒是不介意陪你過這樣安靜的日子。」
蘇芷嫣愣了愣,沒有料到他會再次說出這樣的話。
微微低下頭,她撿起腳邊的一顆小石子,隨手丟進了河裡,水面濺起一圈圈漣漪。
「平安無事嗎……說得倒輕鬆,這世道,誰能真正平安無事呢?」
宋瑾軒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他能感覺到她話語裡,隱隱的無奈和疲憊。
在外人面前,蘇芷嫣表面上總是十分要強,其實心裡藏著太多的東西。
「嫣兒,」他突然開口,「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能逃過這一劫,你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蘇芷嫣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隨後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憧憬。
「我啊……想找個安靜的小地方,有一間小院子,能種花種菜,養幾隻小動物。
「每天早上聽著鳥叫聲醒來,晚上看著星星入睡。沒有打打殺殺,也不用擔心明天會發生什麼。」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對宋瑾軒說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宋瑾軒聽得有些出神。
他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裡看起來精明幹練,總是有著一副偽裝的女子,竟然會有這樣簡單又純粹的願望。
他的心微微一動,忍不住想開口。
「算了,回去吧。」蘇芷嫣突然起身。
她重生了,就註定與這些無緣。現在又陷入了奪嫡之爭,即使成功,也很難功成身退。
她的背後,可是兩個氏族的興衰。
還有她珍重的家人。
被扶起身來的宋瑾軒,將本欲出口的話硬生生咽下,扶著蘇芷嫣一路緩緩走回杜伯家。
尚未邁入院門,幾聲急促的交談聲就傳入耳中。
兩人步入正屋,只見春生正端著一碗水,仰頭幾口灌下,臉上寫滿了焦慮。
見他像是遇到了什麼大事一般,蘇芷嫣開口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注意力在春生身上,這會杜伯和劉嬸也都扭頭看向門口二人。
春生放下手中的碗,用袖子抹了抹嘴,「隔壁村出事了!來了一群凶神惡煞的人,把村子鬧得雞飛狗跳。」
蘇芷嫣心頭一緊,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她原以為這幾日風平浪靜,對方或許已經放棄追查。
還真的應了那句話,怕什麼就來什麼。
杜伯沉吟片刻,輕咳一聲「那些人,可曾說是為何而來?」
春生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具體也沒聽清楚,只知道他們把人全都趕到村口,一一辨認後又放回去,看樣子是在找什麼人。」
他說到『找人二字時,劉嬸不由自主地瞥了蘇芷嫣一眼,眼神閃爍。
春生卻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說著,「估摸著,是在找什麼重要的人物吧……」
已經毫無懸念,這就是靜元寺刺殺他們的人,現在已經追殺過來了。
蘇芷嫣的心猛然一沉,腦海中迅速浮現出靜元寺那畫面。
六十名護衛盡數折損,現在敵人一路追殺過來,而宋瑾軒又受了傷……這該如何是好……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掌心滲出一層冷汗。
就在她開始有些慌張時,手被溫暖地裹住了。
宋瑾軒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扭頭看向蘇芷嫣,眼神里滿是堅毅。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轉頭看向杜伯和劉嬸,該來的遲早會來,是時候攤牌了。
「那些人,是來找我們的。」宋瑾軒語氣平靜,嘴角甚至帶著淺笑。
杜伯和劉嬸對視一眼,默默點了點頭,似乎早已猜到幾分。
春生卻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哦,原來是來找你們的!這樣就說得通了,這地方確實沒什麼值得鬧騰的。」
他說完便隨意坐下,接著大咧咧地補充道:「既然如此,待會兒我送你們過去,也免得他們費力找人。」
蘇芷嫣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顯然春生會錯了意,這怎麼可能是來找他們的,分明是來殺他們的啊。
聽到笑聲的春生愣住,轉頭看向杜伯,眼神里滿是疑惑。
杜伯則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副看傻子的模樣看著他。
片刻後,春生才反應過來。
這下再笨,他也能想到,這些人來者不善。
蘇芷嫣收斂了笑意,向前一步,鄭重地向杜伯和劉嬸行禮,「多謝這些天的收留。我們不能連累你們,還是自行離開為好。」
宋瑾軒也隨即拱手為禮。
兩人轉身正要離去時,劉嬸忽然出聲叫住他們,「等等。沒有車馬,只怕你們還未走出村口,就會落入他們手中。」
有車自然是好的,但是眼下既沒有車,也沒有馬匹,只能想辦法搏上一搏。
劉嬸顯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不可能說這樣無用的話。
因為在場還有一個有馬車的人,那便是春生,只是不知道春生願不願意冒這個險。
這可不是助人為樂,搞不好會惹來殺身之禍,甚至還要牽連全家。
春生咬著牙,他也聽出來話中的意思。
他的臉色變幻不定,目光複雜地看向蘇芷嫣,拳頭緊握著,最終咬牙說道:「我有馬車,我送你們出去。」
「春生,你想好了,這不是開玩笑,那些人真的會殺人!」蘇芷嫣出言提醒道。
她看著春生的眼睛,語氣里滿是認真。
她很清楚春生對自己的心思,但正因如此,她絕不能讓無辜之人因自己涉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