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很暖,遮蓋在腳踝,就是腿都熱乎過來。
「嫂子,你幫我看一下,我去看看趙景免。」
天已經黑了,這邊支著應急燈,微弱的燈光,指引著路。
「行,你去吧。」
「這邊我看著呢,放心。」
劉翠華收拾著東西,聽到採薇的話,立刻往前走了一步,頂替她的位置。
「嫂子。」
劉建國在帳篷門口等著,看到寧採薇走過來,他立刻喊了一聲。
「他怎麼樣?」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在這個時候,不管他們是什麼關係,她都不希望趙景免出事。
他為了救災受傷,她希望這樣的人,能夠平平安安。
「有些嚴重。」
「腿本來就受傷了,在救小孩的時候,房梁掉下來,老大為了護住孩子,直接用後背擋住了。」
「傷上加傷。」
劉建國擔心,現在是他的休息時間,他就守在帳篷外。
裡面都處理半個多小時了,現在還沒處理完。
「這麼嚴重?」
被房梁砸了……
房梁!
那還忍著,有功夫過來管她的閒事,不知道先處理傷口嗎?
人看著個頭挺大,但是腦子不太聰明的樣子!
「別看老大好像冷麵閻王一樣,其實他人特別好。」
「戰友誰有困難,老大都會幫忙。」
「不管誰倒下了,他都不能倒下。」
「在任何時候,老大都是我們的後盾。」
看著寧採薇蹲在大帳旁邊,劉建國蹲在寧採薇的旁邊,不知道的,以為這是兩個煙友會面呢!
寧採薇是太累了,蹲著能休息休息。
劉建國純粹是為了說話方便。
「嫂子,白大夫和老大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別誤會。」
「白潔的父親,是老大的老師,曾經救過老大的命,老大那個人有情有義,才會對白潔忍讓一些。」
「不過……」
他看著蹲著的嫂子,完全看不到嫂子的表情。
「老大從來不慣著白潔。」
「軍大衣也是老大讓我給嫂子的,還告訴我,不要提他。」
劉建國剛說完,大帳里,就響起來喊聲,「劉建國!」
這是大帳,不是屋子!
趙景免的耳朵有些發紅,這個傢伙,什麼都禿嚕出去了。
他不聾,就隔了一層布,他能聽見。
「沒事,我沒聽見。」
說話的不是劉建國,而是寧採薇……
糊弄鬼呢?
趙景免的耳朵更紅了,這冰天雪地,耳朵卻有些發燒。
「我們也沒聽見。」
裡面一個男大夫,還帶著劉曉慧,男大夫少見地應了一聲。
劉曉慧緊接著開口,「採薇姐,真巧,我也沒聽見。」
你們倒是不用這麼刻意!
寧採薇忍著笑,劉建國憋著,憋著,肩膀聳動。
趙景免:……
欠下的,都是要還的。
「採薇姐,處理好了,進來吧。」
劉曉慧把大帳拉開一角,然後讓寧採薇走進去。
由於後背受傷,趙景免只能趴在病床上,看著走進來的人,臉上的表情,好像萬古冰山。
「你怎麼來了?」
內心不知道是什麼感覺,有一些酸,有一些澀,又帶著一些溫度,交匯在一起,很複雜。
他身上的傷口很多,可每一次受傷,都是他一個人。
他習慣了,什麼都自己扛著,不和任何人說。
家裡知道又怎麼樣?
白白擔心罷了。
「待著沒事,遛彎走到這裡,就進來看看。」
寧採薇挑了挑眉,主打一個,嘴硬。
兩個人,湊不出一張會說話的嘴。
一個比一個硬。
「嫂子擔心你唄,還問什麼呀,累了一天了,在外面蹲的都起不來了,有什麼問的呀。」
「老大,能娶到嫂子,你積了幾輩子的福氣啊,偷著樂吧。」
「哦,我休息時間結束了,我去救援了。」
劉建國小嘴禿嚕禿嚕的,不等大帳的兩個人說話,他在外面都著急了。
(劉建國,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寧採薇忍不住,輕輕的笑了笑。
蹲下身,抬起頭,看著趙景免的表情。
依舊是那個死樣子,不過她發現了一個秘密,這傢伙的耳朵,居然會紅……
此刻紅彤彤的,尤其是耳唇的部分,紅紅的,好像紅寶石一樣。
「你……」
「你看哪呢?」
趙景免發現他的目光,那冰冷的臉上,少見的帶上幾分拘謹。
「怕看?」
「趙景免,咱有兩個孩子了,你還這麼害羞啊?」
「沒看出來啊!有點純情呢!」
寧採薇輕輕的笑著,那一雙眸子裡,帶著古靈精怪,凍得發白的嘴唇,裂了幾道口子,還殘留著血色。
可她的眼睛,在這個醫帳里,不知道是燈太暗,還是她的眼睛太亮了。
趙景免沒辦法動,被迫的保持一個姿勢,就被她這麼盯著。
「我沒有。」
嘴硬,誰能比得過趙景免?
寧採薇點了點頭,「嗯,你沒有。」
順著他說了一句,突然覺得,他這個人,也挺有意思的。
「我一會就撤了,過來告訴你一聲,如果你不想讓爹娘擔心的話,這邊任務結束,直接去縣城的店裡,在那養好傷再回家。」
看著他的耳唇,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
她也不再逗他,反而說起了正事。
「爹娘的年紀大了,你這麼重的傷,回去還得伺候你,怪麻煩的。」
「在縣城,每一頓飯給你端過去,省事。」
「不過去哪裡,看你自己了。」
她站起身,看著被包滿繃帶的後背,還有撩起來的褲腿,腿上也捆著繃帶。
而且……
裸露的後背,身上好多舊傷。
對於明屹和心念來說,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倒是對於國家來說,他是一個合格的軍人。
「好。」
就在寧採薇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那冰冷的嗓音,此刻帶著別樣的暗啞和低沉。
雖然只是一個字,他們兩個人都知道,這是回答之前的問題。
「保護好自己。」
「我可不想讓我的孩子,小小的年紀,就沒有爹。」
不知道為什麼,她自己也不懂,現在到底是什麼心思。
卻特意囑咐了一句。
許是這句話,感覺自己多管閒事了,也或許是少有的單獨相處,感覺呼吸有些困難。
寧採薇趕緊開口,「我先走了。」
話落,她打開大帳,直接離開了。
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趙景免那冰冷的臉上,如同冰山融化,少見的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