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子弱,村里分配任務的人,也非常無奈,派活重了,怕她死在村子裡。
派活輕了,村子裡都指著地里刨食,流言蜚語,接連不斷。
她最後和幾歲的孩子一樣,每天賺著兩個工分,去打豬草……
書本上學的東西,在這個村子裡,毫無用處。
有一次她發燒,在打豬草的時候,滾落山坡,昏倒在山腳下。
她哪有臉和孩子爭搶豬草?
她打豬草的地方,都是比較偏僻,孩子們不經常去的地方。
小山子救了她!
他家裡就自己一個人,年輕力壯,工分高,總是時不時地接濟她,而她一次都沒有收過。
「我也是被人拯救的,不然我活不到現在。」
「王知青,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現在算你欠我的,等以後你還我。」
她這樣的人……
怎麼談以後呢?
沒準哪一天,就死在角落裡,甚至屍體腐臭,才會被人發現吧!
「我不要。」
除了第一次的謝謝外,這是她第一次和他說話。
和以前的幾次不同,小山子這一次沒有拎著離開,反而強硬地塞在她手裡。
「如果你不嫌棄,你就嫁給我。」
「我沒文化,我不認識字,我就是一個大老粗,地地道道的村里人。」
「可你放心,我有一把子力氣,絕對能養得起你。」
小山子的臉色微微發紅,聲音中帶著焦急,「我說的結婚,不是那個結婚。」
「以後我幫你,村子裡的那些婆娘看到,也不會說什麼。」
「現在這樣……」
他就是怕對王知青影響不好,王知青有文化,長得好,扶風弱柳,小鳥依人,他怎麼敢肖想呢?
當初要不是有趙二哥的幫助,給他送糧食,拉他到家裡吃飯,他早就餓死了。
哪有現在的好日子?
「我嘴笨,可能說得不對。」
「我就是……」
「王知青,我……」
小山子抓耳撓腮,滿臉著急,卻感覺怎麼說都不對的時候。
王婷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從小到大,她見的人,雖然不多,可這麼淳樸的人,好像第一次見。
想到家裡……
她剛剛略帶笑意的臉上,失去了幾分光澤。
「你討媳婦,也要討一個身體好的,能幹活的,最起碼你們兩個能齊頭並進。」
「我身體弱,是從娘胎里形成的弱症,根本醫治不了。」
「我這樣的人,是不能嫁人的,嫁給誰,就是害了誰。」
「小山子,你是一個好人,我不能害了你。」
從那一天開始,王婷韻就決定遠離小山子,看到他都繞路走,怕他再說什麼結婚的話。
這樣的人,實在太赤誠了,她怕自己害了人家。
後來……
天氣太熱了,她又病了。
打豬草的時候,暈過去滾進河裡,又是他救了她。
兩個人的衣服被打濕了,村子裡的流言蜚語,接連不斷。
「我們去領證。」
小山子拉著王婷韻,不管不顧,直接去村子裡開介紹信。
這一次……
她也在想,自己能不能任性一次。
可她還是停住了,「我身體的弱症,不能生孩子。」
「而我這個人,心眼小,即使我不能生孩子,除非你和我離婚,不然我也不會允許自己男人,出去找別的女人生孩子。」
她看著小山子,但凡他的眼睛裡,有一絲的猶豫,她都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我家什麼都沒有,就我一個人,我非得要個孩子幹什麼?」
「又不是老地主,還養個小少爺!」
「王知青,我充分地尊重你。」
「我不會強迫你。」
「你這麼好的人,不應該受那些流言蜚語,那些碎嘴的婆子,嘴巴如同抹了劇毒,你這麼下去,撐不住的。」
沒有嫌棄,微微地皺著的眉,還有滿眼的擔心。
王婷韻看著他,輕輕地笑了。
「何必呢?」
「我這人自己能活到什麼時候,自己都不知道。」
「娶了我,憑白污了你家墳頭。」
小山子好像一頭倔驢,這一次他根本顧不得男女距離,直接拽住王婷韻的胳膊。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你活著一天,我照顧你一天,你死了,我給你上墳。」
我和你聊陽間……
你給我扯鬼故事!
這個二愣子!
王婷韻看著自己的手腕,「鬆開。」
小山子這才發現,剛剛說話的時候,他不自覺拉住人家女同志手腕了……
好像突然被燙了一下,快速鬆開手。
「那個……我……不是……」
之前喊自己過來的時候,說話不是挺利索的嗎?
王婷韻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著小山子,「愣著幹什麼?要不要寫介紹信?」
「你同意了?」
小山子忘了剛剛的窘迫,大步走上來,王婷韻走五步的距離,小山子兩步就跟上來了。
「王知青,你是同意了嗎?」
「你不會後悔的,等你以後身體好了,或者你想離開了,你直接告訴我。」
「沒事,我聽你的。」
這個憨憨!
王婷韻給家裡寫了一百多封信,石沉大海的沉重,看著眼前的憨憨,好像緩緩退去了。
大隊長一臉疑惑地看著兩人,詢問了幾次,這才落筆寫下結婚介紹信。
小山子如他最初所說,一直照顧著婷韻,從來都沒因為她的弱症嫌棄過。
可……
她的內心是愧疚的。
「媳婦……」小山子把王婷韻抱進懷裡,一直都溫和笑著的媳婦,原來有這麼多情緒。
而他卻從來都沒有發現過。
王婷韻平穩情緒,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哭了,寫了一百多封信,不光是給父母,還有以前和父母關係好的叔叔阿姨,可沒有一封回信。
「對不起,我情緒失控了。」
王婷韻真誠地道歉,「我就在縣城吧。」
「看著大嫂她們學習。」
她輕輕地笑著,不再說去省城的事。
「婷韻,弱症不是絕症,你不要心急,再等等。」
「你已經等了二十多年,還怕再多等幾年嗎?」
「我們國家的醫學在飛速發展,醫學工作者也在努力攻破一個個的難關,你給他們一些時間,好不好?」
想到燕十二,已經六十多歲了,卻每天都熬得疲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