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李軍師心口上！
他確實是王家派來的，像他們這種沒有人脈，家世的讀書人，要想出頭，唯有依靠世家才行。
可是他又有些不甘心，畢竟大丈夫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所以他想利用林友文，打造出自己的功業。
可正如林若甫所言，他善謀，卻真不適合掌管軍隊。
甚至他都無法與那些粗鄙丘八聊到一起去。
林若甫沒理會他難看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自信。
「老夫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軍中亦有不少舊部。」
「若是由本相出面，整合軍心，未必不能跟秦風掰掰手腕！」
「至少，能為咱們爭取到最好的條件！」
林若甫看見李軍師低頭思索。
他身體微微前傾，渾濁的老眼盯著李軍師，聲音壓低，帶著誘惑。
「李軍師，你想想。」
「等將來……大業功成，或者……咱們得了善終。」
「這淮南，甚至江南，總得有個人說了算吧？」
「到時候，憑你今日之功，輔佐本相……那丞相之位，沒準……就是你的了！」
丞相之位？
李軍師呼吸猛地一滯！心臟砰砰狂跳。
丞相！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林若甫這老狐狸，畫的餅也太大了吧？
可是……萬一呢？
林友文完了！
王家那邊指望不上！
秦風那邊是死路一條！
眼下，抱緊林若甫這根大腿，似乎是唯一的活路！
賭了！
李軍師臉上陰晴變幻，最終一咬牙！
「林相說的是！」
「晚輩……目光短淺了。」
「一切……全憑林相做主！」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雙手遞了過去。
「林相，這是調動我親兵衛隊的令牌，約有一百人，都是信得過的弟兄！」
「您拿著！也好……方便行事！」
林若甫看著那塊令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上鉤了。
他伸手接過令牌，掂量了一下。
「好。」
「你先去召集眾將，穩住局面。」
「記住，就說商議營救大帥。」
「老夫隨後就到。」
「是！晚輩這就去辦！」
李軍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精神頭都足了點。
躬身行了一禮後，就匆匆轉身離去。
看著李軍師消失的背影，林若甫臉上的笑容慢慢隱去，眼神變得幽深。
李軍師匆匆趕到郡守府的議事廳。
他心裡頭跟打鼓似的，咚咚直響。
穩住！
必須先穩住這幫驕兵悍將。
不然不等秦風打進來，城裡自己就先亂了套。
沒一會兒，議事廳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粗聲粗氣的說話聲。
幾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將領，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他娘的，啥事啊？深更半夜把老子們叫過來？」
「就是！老子剛摟著小妾睡下！」
「聽說大帥帶人出城干秦風去了？咋樣了？得手沒？」
這些都是林友文的心腹，平日裡驕橫慣了。
對李軍師這個文縐縐的軍師，面上還算客氣，心裡頭未必看得起。
李軍師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諸位將軍，深夜召集大家，是……是有緊急軍情相商！」
一個絡腮鬍大將，是林友文的副將，叫張奎。
他性子最急，大咧咧地問道：「軍師，有屁快放！大帥那邊是不是傳來捷報了？是不是把秦風那小子腦袋砍下來了？」
其他將領也都眼巴巴地看著李軍師，等著好消息。
李軍師心裡一抽，臉上卻得繃住。
「咳咳……這個……情況……有點變化。」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心一橫，按照林若甫教的話說了出來。
「大帥……大帥他老人家，昨夜奇襲秦風大營……遭遇了點意外……」
「什麼意外？」
張奎眼睛一瞪。
「大帥……可能……可能被秦風那廝給……給圍住了！」
李軍師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啥玩意兒？」
「大帥被圍了？」
「不可能，地道那麼隱蔽，秦風怎麼可能知道？」
「軍師！你他娘的沒搞錯吧？」
議事廳里瞬間炸開了鍋。
一眾將領全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五千精銳，偷襲啊！
怎麼可能被圍？
張奎一把抓住李軍師的衣領，唾沫星子都噴到他臉上了。
「李瘸子，你給老子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大帥怎麼會被圍？咱們的地道怎麼會暴露？」
李軍師被他抓得生疼，心裡把林若甫罵了一萬遍。
臉上卻還得裝出痛心疾首的樣子。
他掙開張奎的手，抹了把臉，聲音帶著哭腔：「唉！說起來……這事兒……真是……真是他娘的倒霉透頂！」
「根據逃回來的弟兄說……咱們大軍剛鑽出地道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李軍師頓了頓，醞釀了一下情緒。
「就那麼巧！正好碰到秦風手下一個斥候！在……在小樹林裡……屙屎！」
「啥？屙……屙屎？」
張奎眼珠子瞪得溜圓，以為自己聽錯了。
其他將領也都懵逼了，張著嘴，一臉的匪夷所思。
「對！就是屙屎！」
李軍師一拍大腿，表情要多懊悔有多懊悔，「那天殺的斥候！壞了咱們大事！」
「他一嗓子喊出來，秦風的大軍立馬就圍上來了！咱們……咱們就這麼……中了埋伏！」
「……」
議事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將領都跟被雷劈了似的，傻愣愣地看著李軍師。
因為一個蹲坑拉屎的敵軍斥候……暴露了？
五千精銳的奇襲……就因為這個……失敗了……
大帥……就因為這個……被圍了……
「我……我去他娘的！」
張奎憋了半天，才爆出一句粗口，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像是想笑又想哭。
「這……這也太他娘的……」
另一個將領嘴角抽搐，不知道該說什麼。
「咱們這是……踩了狗屎運，還是……真踩到狗屎了？」
「他娘的，老子帶兵打仗這麼多年，就沒聽過這麼窩囊的敗仗！」
「因為一個拉屎的……」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罵誰，是罵秦風運氣好，還是罵自己這邊點兒背。
這也太扯淡了。
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