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笑了。
老狐狸,終於繃不住了。
「開城。」
「本王只要淮南城。」
「城開了,你兒子,完璧歸趙。」
「本王說到做到。」
林若甫死死盯著秦風。
開城。
他怎麼敢信秦風。
這小子,狡詐如狐,心狠手辣。
一旦開了城,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東來……怕是也活不了。
可是,不開城……
秦風剛才那番話,已經在他心裡種下了恐懼的種子。
那些陳年舊事,那些跟王家的密謀……
一旦被秦風公之於眾……
他看了一眼城下那個還在嗚咽的廢物兒子。
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眼神複雜的士兵。
再看了一眼身後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李軍師。
退路。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林相。」
李軍師看林若甫臉色變幻不定,鼓起勇氣,小聲提醒了一句。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是啊。
該做決斷了。
林若甫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緩緩抬起手。
城樓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城門下,徐一刀握緊了刀柄,眼神興奮。
秦風嘴角噙著笑,等著那最後的宣判。
林若甫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最終,指向了城內。
他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傳遍了整個北門城樓。
「傳令下去。」
「弓箭手準備。」
「滾木礌石,都給老夫備好。」
「任何人,膽敢靠近城門一步,殺無赦。」
死守。
這是林若甫給出的答案。
城樓上,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軍師懵了。
那些士兵也懵了。
城門下的秦風,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徐一刀握著刀的手緊了緊,有點沒反應過來。
「林相爺。」秦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又夾雜著幾分嘲弄,「你這兒子……真就不要了?」
城樓上,林若甫轉過身,重新面向城下。
那張老臉上,竟然帶著一種悲壯。
「秦王殿下。」
「老夫雖然只有一個兒子,但兒子沒了,老夫可以娶妻再生。」
「可老夫麾下,有十萬將士。」
「他們,也是別人的兒子,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
「老夫,豈能因為一己之私,拿他們十萬人的性命,去換一個不成器的逆子。」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決絕。
「我淮南將士,沒有孬種。」
「要戰便戰。」
「老夫,與諸位將士,與這淮南城,共存亡。」
這話一出,城樓上那些原本神色複雜的士兵,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異樣的光芒。
林相爺……是為了咱們。
他寧願不要親兒子,也要保全咱們這些當兵的性命。
一股熱血,瞬間衝上了士兵們的頭頂。
「願為林帥效死。」
「誓死保衛淮南。」
「與林帥共存亡。」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城樓上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十萬將士,群情激昂。
剛才因為林友文被俘而低落的士氣,此刻被林若甫這番話,徹底點燃了。
李軍師站在林若甫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娘的。
這老狐狸……真他娘的是個人物。
幾句話,就把死局給盤活了。
連親兒子都捨得扔出去當誘餌,還順帶著收買了人心。
這手段,這心計……
李軍師打了個哆嗦,趕緊低下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以後,離這老東西遠點,太嚇人了。
救兒子?
狗屁。
這老狐狸心裡只有他自己。
城門下。
秦風看著城樓上那群情激奮的士兵,聽著那震天的吶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有點意思。
這老東西,還真會演戲。
拿兒子當籌碼,博取同情,收買人心。
這招,玩得挺溜啊。
徐一刀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王……王爺……這……」
他有點搞不懂了。
那老東西,真就鐵石心腸,連兒子都不要了?
還讓這幫傻當兵的,對他感恩戴德?
秦風瞥了一眼地上還在發抖的林東來。
又看了一眼城樓上那個背影挺得筆直的林若甫。
「行了。」
「別演了。」
秦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力,壓過了城樓上的吶喊。
「林若甫,收起你那套把戲吧。」
「感動了別人,感動不了本王。」
「你以為,你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本王就會信了?」
「你捨不得的,不是你那廢物兒子,是你這淮南城,是你這十萬兵權,是你東山再起的本錢。」
「少拿將士們的性命當幌子,噁心。」
秦風的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那些剛剛被點燃的士兵頭上。
城樓上的吶喊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秦風,又看向林若甫。
林若甫那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開了染坊。
「秦風小兒,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挑撥離間。」
「老夫一心為公,天地可鑑。」
他梗著脖子,試圖挽回局面。
秦風嗤笑一聲。
「為公?」
「林相爺,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
「你炸死張奎他們,是為了公道,還是為了清除異己,獨攬大權?」
「你死守淮南,是為了這十萬將士,還是為了拿他們當炮灰,給你爭取苟延殘喘的時間?」
「你那寶貝兒子林東來,勾結王家,在江南胡作非為,魚肉百姓,這也是為公?」
秦風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響亮,一句比一句誅心。
城樓上的士兵們,臉色開始變了。
他們不是傻子。
秦王殿下說的這些,他們或多或少,都有耳聞。
再聯想到昨晚議事廳那場離奇的大火,還有大帥林友文之前的種種行徑……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開始瘋狂滋長。
他們看向林若甫的眼神,漸漸從剛才的崇敬,變成了疑惑,甚至帶上了一絲警惕。
李軍師站在林若甫身後,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秦風這小子,嘴皮子太利索了。
幾句話,就把老狐狸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光輝形象,給扒了個底朝天。
這軍心,怕是又要散了。
救兒子?保命吧先。
林若甫看著底下士兵們動搖的眼神,氣得渾身發抖。
「一派胡言。」
「秦風,你休要血口噴人。」
他指著秦風,厲聲呵斥,卻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本王血口噴人?」
秦風挑眉,看向旁邊的徐一刀。
「老徐,給林相爺提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