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刀聽得眼睛瞪得溜圓，一拍大腿。
「高！王爺，這招真他娘的絕了！」
他搓著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仿佛已經看到臨安城裡雞飛狗跳的場面。
「用那老東西親筆畫押的供詞，啪啪打他王家的臉，再把他寶貝兒子的腦袋瓜子扔進去，嚇破那幫龜孫子的膽！」
徐一刀唾沫橫飛，「嘿，看王宗源那老匹夫還怎麼嘴硬，看城裡那些牆頭草還敢不敢跟著王家一條道走到黑！」
秦風略一頷首，目光依舊落在地圖上，指尖卻輕輕敲了敲臨安城的位置。
「去辦吧。」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動靜弄大點，務必讓全城的人都看到，都聽到。」
徐一刀咧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像一頭即將撲食的惡狼。
「王爺放心，保證辦得妥妥帖帖，響亮得很！」
他猛地一抱拳，轉身就往外沖，腳步咚咚作響，帶著一股急不可耐的勁頭。
「娘的，還是跟著王爺幹仗帶勁，花樣多，解氣！」
他邊走邊嘟囔，聲音里滿是亢奮。
很快，秦風大營的中軍區域就徹底忙活開了。
臨時徵用來的幾個帳篷里，燈火通明。
十幾個識字的親兵被緊急抽調過來，充當起了抄書匠。
每人面前都攤著宣紙，奮筆疾書，墨汁淋漓。
抄寫的正是林若甫那兩份詳細的謀反供詞，字跡刻意放得極大，生怕城裡的人看不清楚。
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著帳內的寒意，也烘烤著剛寫好的供詞，加快墨跡晾乾。
「快點快點，王爺等著要呢。」
「這林老頭，寫得還真他娘的詳細，連他小妾偷人都寫上去了……呸，這段不用抄。」
「哎，我說你小子，手穩點，別把墨點子甩我這兒。」
帳篷里充斥著紙張摩擦聲、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偶爾的低聲交談和催促。
而在另一處偏僻的角落，氣氛則顯得有些詭異。
幾個膽子格外大的伙頭軍，正圍著一個半人高的木桶。
桶口用布蓋著，但依舊有絲絲縷縷的白色粉末從縫隙中飄散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一個老兵捏著鼻子，小心翼翼地揭開蓋布。
桶里，赫然是一顆人頭。
正是林東來的腦袋，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和扭曲。
為了防止腐爛，整顆頭顱被厚厚一層生石灰包裹著。
面目在石灰的覆蓋下顯得更加慘白可怖。
「嘖，這玩意兒……晚上睡覺可別鑽老子夢裡來。」
一個年輕的伙頭軍小聲嘀咕，臉色有些發白。
「怕個球！」
旁邊一個老兵瞪了他一眼，用手裡的木勺又舀了一勺石灰，均勻地撒在人頭上。
「王爺讓扔，咱們就扔。管他娘的是誰的腦袋。」
「對，扔準點，可別砸歪了，浪費王爺的石灰。」
「嘿，你說這林家父子，也算是『名垂青史』了，一個寫供詞，一個當炮彈。」
「閉嘴，幹活！」
幾人七手八腳地忙活著，動作粗魯，話語更是沒什麼顧忌。
空氣中瀰漫著石灰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腥氣，讓這準備工作的場面，平添了幾分陰森和黑色幽默。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只等著天色再暗一些，一場針對臨安城守軍心理防線的特殊「炮擊」，即將開始。
……
臨安城頭。
氣氛愈發凝重。
守城的士兵們有氣無力地靠在牆垛上，肚子餓得咕咕叫。
一天一頓稀粥，根本頂不住餓。
「他娘的，這日子沒法過了。」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來。」
「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城門關著呢。」
「噓，小聲點，被王家的人聽見，要掉腦袋的。」
士兵們低聲抱怨著，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怨氣。
王家大宅。
王宗源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聽著底下管事的回報。
「家主，城南的守軍，已經開始偷偷宰殺騾馬了。」
「城北那邊，昨晚有幾十個新招的兵，想爬牆逃跑，被抓回來了。」
「糧倉……糧倉的米，真的見底了。」
王宗源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完了。
真的要完了。
王世傑在一旁急得跳腳。
「大哥，不能再等了，沖吧。」
「再不沖，人都要跑光了。」
王宗源緩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
「沖？」
「拿什麼沖？」
「現在這軍心，還能沖得出去嗎？」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呼嘯聲。
緊接著，是重物砸落在城內的悶響。
「怎麼回事？」
王宗源猛地站起來。
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面無人色。
「家主，不好了。」
「秦……秦風那賊子，用投石車，往城裡扔東西了。」
「扔了什麼？」
王世傑一把抓住家丁的領子。
「扔……扔了好多紙，還有……還有……」
家丁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還有什麼，快說。」
「還有……林東來公子的人頭。」
轟。
王宗源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東來的人頭。
秦風。
你好狠。
城內，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紙張從天而降，飄飄灑灑，落得到處都是。
士兵們，百姓們，好奇地撿起來看。
「林若甫親筆供詞？」
「勾結王家，密謀造反？」
「炸死淮南諸將，獻城給王家？」
「還要拿江南百姓當棄子，任由林若甫他們來劫掠？」
識字的人念出聲來，周圍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怎麼可能。
林相爺怎麼會……
緊接著，有人發現了那些用石灰醃製過的人頭。
雖然面目有些模糊，但那驚恐的表情，依稀還能辨認。
「是……是林公子。」
「真的是林公子的人頭。」
「天吶，秦王真的把他砍了。」
「王家跟林若甫是一夥的，他們要造反。」
「咱們被騙了，咱們給叛賊賣命呢。」
「王家不得好死。」
恐慌，憤怒，瞬間在城內蔓延開來。
士兵們看著手裡的供詞，再想想這幾天的遭遇，什麼都明白了。
他們看向王家大宅的方向，眼神變得冰冷，充滿了仇恨。
城樓上。
王宗源扶著牆垛，看著城內四起的騷動，聽著隱約傳來的怒罵聲，身體搖搖欲墜。
他看到了那顆被扔上城樓的人頭。
林東來。
那個蠢貨。
死了還要被秦風利用。
完了。
徹底完了。
軍心已潰，民心已失。
這臨安城，守不住了。
「秦風……」
王宗源咬著牙，吐出兩個字，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的城牆。
「噗。」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家主。」
「大哥。」
王世傑和王伯涵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扶。
城樓上，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