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745章 欠條

第1745章 欠條

2026-06-15 00:55:20 作者: 不做梵谷

  果人把手從阿九頭頂放下來,撐著土坡慢慢的坐直了身子。

  鋪在土坡上的銀白色長髮隨著他的動作從坡沿滑了下去。

  拖到骨化石地面上,和九把劍投下的影子疊在了一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個面,又翻回去。

  像是在確認這雙手還是自己的。

  然後他把目光從手上移開,轉向站在土坡前的張凡。

  他的眼睛是劍意的顏色。

  既不是青,也不是金,是兩者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過渡色。

  瞳孔深處有兩團極淡的光在緩慢流轉,和張凡左手手背上那根絲線,跳動的頻率一模一樣。

  他看著張凡,看了很久。

  像是在辨認一個很久以前就聽說過,但從未見過面的人。

  「你身上有她的劍。」

  他的聲音還是很啞,但比剛睜眼的時候穩了些。

  張凡把墨劍從地上拔出來,橫在身前讓他看。

  劍身上的青金色光芒還沒有完全散去,七道封印紋路在劍鞘上一明一暗的跳著。

  果人伸出手,沒有碰劍身,只是把手指懸在劍鋒上方一寸的位置。

  指尖感應到劍意的瞬間,他瞳孔深處那兩團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

  「她鑄這把劍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甲縫裡那些洗不掉的血垢。

  「戰祖熔的原石,初打的劍胚,獨孤一劍開的鋒。」

  「開鋒那天獨孤一劍說這把劍太利了,利到持劍人自己也會被割傷。」

  「初說沒關係,持劍人遲早會學會怎麼握。」

  戰祖從張凡身後走過來,腳步比平時輕了很多。

  他在土坡前站定,低頭看著果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醒了。」

  果人抬頭看他,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勉強能算個笑。

  「你這張臉倒是沒怎麼變。就是老了。」

  「放屁。」戰祖說,聲音有點啞:「老子這叫滄桑。」

  果人沒有接他的話。

  

  他的目光越過戰祖,越過龍戰和厲無咎,越過蘇九幽,最後落在地宮穹頂那些交錯的肋骨上。

  他看著那些肋骨看了很久,像是在數,又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道:

  「那頭本源獸還活著?」

  「活著。」張凡點頭道:「初讓它睡了。」

  「我知道,是我幫她按住的。」果人把手掌翻過來,掌心朝上。

  掌心上有一道橫貫整個手掌的舊傷疤,從虎口一直切到小魚際,邊緣很不整齊。

  像是被什麼東西的牙齒撕扯後留下的。

  「按住它的時候它咬了我一口。初說鬆手,我說不松。」

  「後來它睡著了,我的手也廢了。」

  「初為了治我的手花了三百年,到最後還是留了這道疤。」

  阿九從土坡邊上探過頭來,銀灰色的豎瞳盯著他掌心裡那道疤,伸出手指想去碰,碰到一半又縮回去。

  「疼不疼?」

  「不疼了。」果人把手掌合上,問道:「你編的辮子是誰教你的?」

  「初教的。」阿九把麻花辮從肩頭拽過來,攥著辮梢的銀絲線給他看。

  「她說編辮子能讓手指變靈活。我練了好久,剛練好的時候給她編了一條,她說編得比她好。」

  果人點了點頭,動作很輕。

  他把鋪在土坡上的長髮攏起來,分成三股,手指熟練地穿梭了幾輪,編成一條松松垮垮的辮子。

  然後他從自己袖口扯下一根銀白色的絲線,在發尾繞了幾圈,紮緊。

  動作和阿九編辮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看好了。」他把編好的辮子甩到身後。

  「這才是對的,你那條編歪了。」


  阿九把自己的麻花辮,拽到眼前認真看了看,又看了看果人那條,眉頭皺起來。

  「沒歪。」

  「歪了。」

  「沒歪。」

  「左邊那股比右邊那股少了一縷頭髮。」果人笑著說:「你編的時候第三指節沒用力。」

  阿九把辮子拆了重新編,編到一半手指打結,越編越亂。

  果人伸手把她的辮子接過來,三兩下編好,在發尾紮緊。

  阿九把辮子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抬頭看著果人,豎瞳里還有水光,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果人從土坡上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不快,雙手先撐住膝蓋,然後慢慢直起腰。

  銀白色的長辮子從肩頭滑到背後,辮梢拖到地上。

  他赤著腳走過插在土坡周圍的九把劍,每經過一把就用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一下。

  敲到那把只剩半截劍身的殘劍時,他停下來了。

  他把殘劍從骨化石地面里拔出來,劍身只剩半截,斷裂處的劍茬已經鈍得不能再鈍。

  「這把劍是獨孤一劍送我的。」

  「當年在太古戰場,我用它擋了寂滅之主一劍。劍斷了,人沒死。」

  「獨孤一劍說劍斷了可以再鑄,人死了什麼都沒了。」

  「後來他把破劍式九式封進一把鏽劍里,說如果以後有人能拔出那把劍,破劍式就傳給他。」

  他轉頭看向張凡:「你拔出來了。」

  張凡點頭。

  果人把殘劍重新插回原位,轉過身來正對著張凡。

  他比張凡矮小半個頭,身形瘦削,赤著腳站在骨化石地面上,銀白色的長辮子從肩頭垂到胸前。

  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能在太古戰場最前線,站到最後一刻的人。

  但張凡從他瞳孔深處那兩團劍意光芒里,看到了初的記憶里,那個站在屍山血海最前面的背影。

  果人看向張凡道。「初留給你的骨片呢,讓我看一下。」

  張凡沒有說什麼,之劫從懷裡掏出骨片,然後遞了過去。

  果人接過骨片後,並沒有看正面那行發光的小字,而是直接翻到背面。

  骨片的背面刻著一把插在地上的劍,劍柄上掛著一根銀白色的髮帶,看上去像個墓碑。

  他不斷地用拇指,在圖案上來回的摩挲著,看了很久。

  「這不是墓志銘。」他說道,他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是欠條。」

  戰祖皺眉問:「什麼意思?」

  果人把骨片還給張凡,然後道:

  「她在跟我道歉,她說她欠我一場架沒打完。」

  「當年在太古戰場,她讓我壓陣,說等她畫完分界線就回來跟我把架打完。」

  「後來分界線畫完了,她去了舊都祭壇底下封最後一縷神念,走之前把阿九和我封在這裡。」

  「她在骨片上刻這個,是跟我說她沒忘,欠我的架記著,等她後人來了替她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