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蹲下身,把手指搭在了少年的手腕上。
少年經脈受損,五臟移位,但命魂還在,那就還有救。
他從藥囊里取出一顆丹藥,塞進了少年的嘴裡,然後站起來,看向山道盡頭。
山道盡頭的樹林裡,十幾道劍氣正在快速的逼近。
每一道劍氣都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學會拿劍的稚童在紙上亂塗亂畫。
張凡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劍氣,眉頭微微的皺起。
這個世界的劍道,果然殘的不成樣子。
他把墨劍拔出來。
劍鞘上第一道封印紋路自動解開了,墨劍劍身上,亮起了一道極淡的青金色光芒。
歸墟劍意從心口涌到了指尖,然後從指尖灌入劍身。
張凡握著墨劍,在山道正中央畫了一道豎線。
豎線落下的瞬間,大地微微一震。
以豎線為界,山道兩側的樹木同時向外傾斜了三寸。
青金色的劍意殘留在空氣中,凝而不散。
樹林裡那十幾道劍氣,在距離豎線還有三十丈的時候,猛然停住了。
他們全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了線外,怎麼沖都沖不過來。
這些人中,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
他手裡提著一柄半人高的闊劍,劍身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衝到豎線前三丈的位置,整個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彈回去翻了兩個跟頭。
「什麼東西?」
壯漢爬起來,瞪著那道豎線,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他是蒼梧劍宗執法堂的副堂主趙闊,修為大宗師二重,在整個蒼梧界都能橫著走。
但他現在連一道線都跨不過去。
趙闊不信邪,拔出闊劍,催動全身修為,一劍劈在線上的青金色光芒上。
劍刃崩了個缺口,線紋絲不動。
趙闊的手在抖,反震力太大,虎口都裂了。
「副堂主,這線有問題。」旁邊一個弟子湊過來,「會不會是陣法。」
「陣你個頭。」趙闊一巴掌拍在那弟子腦門上,「你見過誰家陣法拿劍畫的。」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線後面。
張凡站在山道中央,手裡握著墨劍,正低頭給那個昏迷的少年把脈。
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趙闊咬了咬牙。
「閣下是什麼人,蒼梧劍宗辦事,還請行個方便。」
張凡把少年的手腕放下來,從藥囊里又取出一顆丹藥塞進他嘴裡,然後站起來,轉過身。
他看了趙闊一眼。
就一眼,趙闊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他在蒼梧劍宗幹了二十年執法堂,見過無數高手,大宗師巔峰的宗主他也見過。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光是站在那兒看他一眼,就能讓他腿軟。
「你剛才說,今天山里所有帶劍的人,都得死。」張凡問。
趙闊咽了口唾沫道:「這是宗主的命令,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張凡問道:「為什麼。」
趙闊猶豫了一下。
張凡沒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踩下去,那道豎線往前挪了三尺。
趙闊和十幾個弟子同時往後退了三尺。
「我說,我說。」趙闊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
「因為三天前有個少年闖進蒼梧劍宗的劍閣,偷看了一卷禁書。」
「那捲書里記載著失傳的上古劍意,宗主說了,所有可能看過那捲書的人都得死。」
張凡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少年,背上那柄斷劍上的「劍」字還在微微發光。
他皺眉道:「就因為他想學劍。」
趙闊沒敢接話。
張凡把墨劍抬起來,把劍尖指向趙闊,道:
「你練了多少年劍。」
趙闊愣了一下,「二十三年。」
張凡看他一眼道:「二十三年,你管這東西叫劍。」
趙闊的臉漲得通紅。
他在蒼梧劍宗是執法堂副堂主,大宗師二重的修為,在整個蒼梧界都是排得上號的高手。
現在一個築基境一重的年輕人,問他你管這東西叫劍。
他想反駁,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柄刻滿歪歪扭扭符文的闊劍。
又看了看地上那道青金色的豎線,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道線是劍畫出來的。
他練了二十三年劍,連一道線都跨不過去。
「劍不是這麼用的,符文是外物,陣法是外物,靈氣也是外物,劍本身就夠了。」
他說完,把墨劍隨手往前一遞。
就一下,既沒有任何劍招,也沒有任何劍氣,就是最簡單的一劍直刺。
但這一劍刺出來的時候,趙闊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練了二十三年的劍意雛形,在體內自行激盪,完全不受控制。
不止是他。
他身後那十幾個弟子,所有練過劍的人,腰間的劍全部自行出鞘三寸,劍身在鞘中顫抖。
那是對更高層次劍意的本能臣服。
張凡收回墨劍。
劍尖沒有碰到任何人,但趙闊的衣領上多了一道極細的切口。
切口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從領口一直到衣擺,連一根線頭都沒毛。
趙闊低頭看著那道切口,兩條腿徹底軟了。
他身後的十幾個弟子更慘,有人劍都拿不住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起不來。
張凡冷聲說道:「回去告訴你們宗主。這孩子我保了。」
「他偷看的不是什麼禁書,是你們蒼梧界失傳的劍道正統。」
「你們把他當賊抓,是因為你們自己把劍道丟了。」
趙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張凡沒給他機會,轉身蹲下身,把地上昏迷的少年扶起來,背在背上,往山道上方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的問道:
「對了,你們蒼梧劍宗在哪個方向。」
趙闊下意識抬手往東邊一指。
「東、東邊,蒼梧山。」
「行。」
張凡把少年的斷劍從地上撿起來,掛在腰間,邁步往東走。
山道兩側的樹木,在他經過的時候自動向兩邊傾斜,像是在讓路。
趙闊癱坐在地上,看著張凡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半天沒緩過神來。
「副、副堂主,那個人剛才說他是什麼境界。」
「築基一重。」
「築基一重能把我們十幾個人全部鎮住。」
趙闊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道青金色的豎線,豎線正在緩緩消散,但空氣中的劍意還在。
他練了二十三年劍,第一次覺得自己連劍的門都沒摸到。
「走,回宗門,告訴宗主,有人要來踢山了。」
「那人只說來保人,沒說要踢山啊。」
趙闊回頭瞪了他一眼。
「他那話是跟宗主說的,你們自己把劍道丟了,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是罵人,從他嘴裡說出來是宣判。」
「他要是去了蒼梧山,我們宗門裡那幫老東西的臉往哪兒擱。」
弟子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