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沒答,抬腳就往地上一踩。
金色的劍意,如水波一般盪了開來。
地面像被翻開了一樣,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縱橫交錯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陣圖,覆蓋了整片山丘。
虛空子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傳送陣,單向的。」
「傳什麼?」龍戰問。
虛空子蹲了下去,指尖在紋路上輕輕一點:「傳人,從大千世界這邊,往界海方向傳。」
詩瑤的臉色微變,道:「所以那些消失的人,就是被這陣給吸走了。」
「這裡不是南荒失守,而是南荒被當成了獵場。」
張凡沒有多說話,他繞著陣圖走了一圈,然後停在了陣心的位置。
「這陣開了多久了?」
虛空子算了算,才說:「從紋路侵蝕的程度來看,至少也有半年了。」
「半年。」張凡重複了一遍,聲音冷得像冰一樣,道:
「南荒的人已經被吸了半年,我們才收到求救信。」
他忽然轉過頭看向楚靈犀:「你的火,能不能把這個陣給燒乾淨?」
楚靈犀早就已經躍躍欲試了:「給我三十息。」
她抬手之間,金紅色的帝焱,從掌心涌了出來。
就像一條火龍一樣,鑽進了陣紋之中。
那些黑色紋路被火一燒,竟像活了過來似的,瘋狂收縮著。
陣心處「砰」地炸開了一道灰光,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爬了出來。
那竟是一隻手。
灰白色的,關節反曲著,和藍皮傀儡一模一樣。
張凡一步上前,墨劍出鞘,金色劍光從手腕處斬了過去。
那隻手斷成了兩截,落在地上之後,便化成了灰。
陣紋燒得乾乾淨淨了,可張凡的眉頭,卻越皺越緊,道:
「這樣的陣,不知道還有多少。」
「我們一路過來,光是路邊就碰到了一處。」
「南荒這麼大,能設陣的地方可太多了。」
太玄忽然開口道:「不用找了,陣心不在這裡。」
張凡問:「那在哪兒?」
「南荒最南邊,靠近界海的地方。」太玄說道:
「這種傳送陣,需要大量活人當燃料,陣心必須設在,靈力最稀薄之處。」
「才好把吸走的人,直接送出去。」
張凡看著正南方向:「你是說,南荒的盡頭就是陣心。」
「對。」太玄點了點頭,「那地方叫南角,傳說中是離界海,最近的地方。」
」如果南荒真失守了,那南角必定已經落到了,他們的手裡。」
張凡將劍往肩上一拍:「那還等什麼,直接去南角。」
九人再次騰空而起。
越往南飛,灰雲就越厚,到了最後,天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四周只剩下一種,潮濕帶著海腥氣的黑暗。
遠處忽然有光,閃了一下。
張凡定睛看了過去,那是南角的燈塔。
太玄之前說,南角有一座塔,是上古時候留下的航海燈。
而如今,那塔上亮著的光,卻是灰白色的。
「燈塔已經被占了。」張凡說,「那就是他們的眼睛。」
他提起了劍,身形如電一般,直衝燈塔而去。
身後的八個人,則緊隨其後。
南荒的風,從界海方向吹了過來,咸腥得讓人直想作嘔。
張凡擦了一下嘴角,眼中的金光,卻越來越亮。
「都記住了,到了南角之後,先殺塔上那個。」
龍戰把龍骨劍往肩上一扛,大笑道:「早就等著了!」
楚靈犀周身的帝焱翻湧著,照亮了半片天空。
而張凡已經衝到了,燈塔的正下方,抬頭望去。
塔頂上,一個灰白色的人影,慢慢站了起來,正低著頭,朝下看著他們。
那張臉上,沒有五官。
張凡沒等那灰白人影動,他自己就先動了。
身形如劍一般,一道金光從地面,直衝塔頂。
速度快得連空氣,都被撕開了一條白痕。
那灰白人影,似乎沒料到張凡,竟會來得這麼快。
它身體往後一仰,便從塔頂翻了下去。
張凡的劍光,已經掃過了塔尖,卻沒有想像中的撞擊聲。
那人影從半空落了下去,像一張薄紙一樣,輕飄飄的。
最後掛在了,塔身外沿的一根橫木上。
張凡眯了下眼,道:「這不是活人。」
話音剛落,那東西就像聽懂了似的。
雙手一松,整個人便落進了,下方的黑暗裡。
張凡跟著落了下去,半空中墨劍已然出鞘,分界線從下往上猛地一划。
金色劍光如一道半圓斬出。
那灰白人影無處可躲,就被這一劍從中間切成了兩半。
兩半身體落在地上,沒有血,只有兩灘灰白色的薄皮。
就像泄了氣的皮囊一樣迅速乾癟下去。
詩瑤幾人這時才趕了過來。
龍戰用劍尖挑起一片皮:「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跟紙紮的似的。」
「皮傀儡。」太玄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道:「沉淵的斥候,都用這種東西探路。」
「皮是用死人的命魂,混著界海泥,捏出來的,遠程操控,專用來盯梢。」
「它已經看見我們了。」張凡望向塔身。
那道灰白色的光,還在塔尖亮著,像一隻沒閉上的眼睛。
「殺了一個,後面還有。」張凡拔劍,朝燈塔走去,「把塔里的光滅了。」
楚靈犀搶先一步,帝焱從掌心噴出,金紅色的火焰,便貼著塔身往上燒。
那灰白色的光,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一縮。
隨即從塔尖炸開,散成了漫天火星。
塔暗了,整座南角,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可張凡的劍意,卻在這一刻猛地炸了起來,像受驚的蛇一樣,驟然朝西側撲去。
「有人。」他話剛落,人已經衝出去了。
西邊三百步外的亂石堆里,一道人影,正貼著地面飛掠。
那人的速度極快,而且身形很矮,就像整個人,都縮在風裡一樣。
張凡連出三劍,分界線,分因果,分空間網,先後用出。
三道劍意在夜空中,交織成了一張大網,朝那人當頭就罩了下去。
那人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張凡終於看清了。
那是個老頭,灰發灰衣,身材瘦小,手裡還捏著半截,沒燒完的灰白色符紙。
「你是誰?」張凡的劍,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老頭沒躲,只抬頭看著張凡,忽然笑了一下,道:
「持劍人,你來得可真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