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一個東西慢慢爬了出來,只剩下半截身子。
下半身全被灰霧裹著,就像一條被斬斷了尾巴的蛇。
陸鴉抬起了頭,那張臉已經爛掉了一半,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骨面。
「我就是界海,界海就是我。」他嘶啞地笑著,聲音卻像從四面牆壁,一起擠出來的一樣。
「你切了我的線,可這地底,這城,這霧,全都在我裡頭,你怎麼可能殺得完?」
張凡笑了,道:「殺不完?那我就把你每一寸,都烤成灰。」
他往前走了一步,劍尖在地上劃出了,一道金線。
金色的火焰,順著牆壁蔓延了開來,就像一條火龍,鑽進了地底最深處一樣。
陸鴉的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響了。
整片地底空間,都在劇烈地顫抖著。
灰白色的薄膜,成片成片的脫落了下來,就像被燒穿了的紙。
「張凡!你燒不死我的!我是界海!我是這座城!」
「我已經活了四十六萬年,你一個後輩又憑什麼殺我!」
張凡卻沒有理他。
他左手按在了洞壁上,灰金色印記瘋狂的涌了出來。
火焰就像瀑布一樣,朝著地底最深處,傾瀉了下去。
陸鴉的聲音,從怒罵變成了嘶吼,又從嘶吼變成了哀嚎。
最後就變成了一團,分不清字句的嗚咽聲。
整座沉淵城的地底,都在震動著。
地面上的龍戰和林默,同時就感應到了,腳下的石板,像被燒紅了一樣的發著燙。
龍戰咧了咧嘴:「張凡動真格了。」
林默卻沒有說話,只是把默劍插在了地上。
銀白劍意如冰霜一般,擴散了出去,把那些正在逃竄的殿主,全都給凍住了腳。
「你們還想跑?」林默冷冷的說道,「師父已經把地底給燒了,你們這些地底的老鼠,還想去哪兒?」
十二殿主已經被龍戰,給打殘了大半,剩下那幾個,就縮成了一團,連抬頭都不敢了。
第一洞、第二洞、第三洞。
張凡的火焰,燒過了每一寸土地。
那些灰白色的命線,就像乾草一樣的被點燃了。
火勢從地底一路往上躥去,把整座沉淵城,都照得像白晝一般。
張凡的劍就插進了地心。
「太始不殺你,是因為他心軟了。」張凡的聲音在火海中,卻清晰無比。
「而我不殺你,就是要讓你親眼看著,自己四十六萬年攢下來的東西,一把火就全沒了。」
「現在可看清楚了。」
金色劍意便灌入了地心。
陸鴉的最後一點殘念,就像被掐滅的燈芯一樣,「嗤」地就散了。
地底終於安靜了下來。
火焰也就慢慢收了回來。
張凡就站在了,那片被燒得通紅的廢墟上,腳下全是灰白色的粉末。
那曾經就是陸鴉的身體,是那些命線,也是這座城四十六萬年的根基。
而現在,就全成了灰。
張凡收了劍,便朝地面走去了。
第一洞的人,已經在詩瑤的引導下,陸續上來了。
三千多個人,一個個都瘦得脫了形,可眼睛卻都亮著。
像終於從一場噩夢裡,睜開了眼睛似的。
「所有人都出來了嗎?」張凡問。
詩瑤點了點頭:「三個洞,再加上你救出來的,那三百多人,一共九千多,一個都沒少。」
張凡看了眼天空。
沉淵城的灰霧,正在慢慢散去了,終於露出了頭頂上的那片天。
那天是灰藍色的,就像一塊舊布。
「這裡不能再留了。」張凡說,「全部帶回大千世界,走門。」
「門那邊有虛空子和楚靈犀守著,應該沒有問題。」戰祖道:
「不過這九千多人,一天兩天可是走不完的。」
「走不完就分批走。」張凡道,「龍戰、林默,你們兩個帶人先走第一隊。」
「詩瑤居中,把老人孩子和傷患都帶上,我斷後。」
龍戰一愣:「你還要留下?」
「這裡還有東西沒處理呢。」張凡回頭看了一眼,沉淵城的方向。
那座灰白色的巨城,正在慢慢崩塌著。
沒有聲音,就像一座沙堆成的城,被風吹著,一點一點地往下陷去。
「沉淵城的背面,還有半截橋。」張凡說道,「那橋往界海深處通著。」
「陸鴉雖然死了,可造橋的人,不一定就只有他一個。」
戰祖提著老戰劍走到了他身後:「你也別一個人逞強,我跟你一起。」
張凡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拒絕。
「那就這樣。」他轉身對詩瑤說道:「到了大千宮,先把人安頓好。」
「告訴秦鎮,這些人是大千世界的人,一個都不許少。」
詩瑤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到底沒說什麼。
她便帶著第一隊人,朝城門方向走去了。
龍戰和林默負責開路,隊伍里有老人、小孩,還有被關了,不知多少年的修士。
他們走得很慢,可每一個人都在朝前走著。
張凡站在沉淵城的斷橋上,看著那支隊伍慢慢的,消失在了灰霧邊緣。
「現在去哪兒?」戰祖問。
張凡看向斷橋的盡頭,灰霧深處,隱約還能看見那半截殘缺的橋身。
像一條斷了尾巴的蛇,朝界海深處延伸而去。
「先去看看,那橋到底想通到哪兒。」
他邁步往前走,戰祖扛著劍,就跟在了後面。
他們身後,沉淵城最後一面牆也倒了,灰白色的煙塵沖天而起。
斷橋就很長。
張凡和戰祖走了近一個時辰,兩旁的灰霧,才慢慢變薄了。
橋面也越來越窄,到最後就只剩下一肩寬,踩上去簡直就像,踩在一根懸空的骨頭上。
「這橋到底是誰修的?」戰祖用劍尖點了一下橋面,「這可就絕不是,陸鴉那種貨色,能弄出來的。」
張凡也注意到了。
橋身的材質,和之前那些燈柱,並不一樣。
那些都是用骨泥鑄的,粗糙、脆弱,一劍就能掃斷。
可這段橋卻不同。
橋面上就有一層很薄的紋路,像某種古獸的鱗片,細密整齊。
每一片都咬合得嚴絲合縫,像一整件打造了無數年的兵器。
「至少不是給活人走的。」張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