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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東方式君主的美妙生活?

2025-12-03 13:25:45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第456章 東方式君主的美妙生活?

  1469年秋,君士坦丁堡的民眾正沉浸在即將豐收的喜悅之中。

  農民們在春季播撒下的麥種,如今已經長成了金黃的麥稈和顆粒飽滿的麥穗,正等待著人們來收割。

  就在這樣的時節,皇帝帶著他的大軍跨越海峽,再次抵達了他忠誠的君士坦丁堡。

  街道兩旁擠滿了人,此刻正歡聲雷動。

  他們中只有極少一些是君堡的原住民,更多的則是隨十字軍湧入這座偉大都城的匈牙利及歐陸各國的志願者。

  這些人已經在這座城市紮下根來,成為了皇帝最忠實的臣民。

  來自皇帝摩下各國的勇士們昂首挺胸,享受著人們的歡呼和稱頌。

  當騎著駿馬的皇帝和關押著蘇丹父子的囚車出現在人們眼前時,氣氛瞬間達到了高潮。

  花瓣自天空飄落,人們或是高喊皇帝萬歲,或是驚呼上帝顯靈,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片歡騰之中。

  誰能想到,十幾年前聲威赫赫的征服者穆罕默德,當他再一次來到君士坦丁堡這座曾受他摧殘的城市之時,竟然會是這樣狼狽的模樣。

  一些市民甚至想要往囚車裡投擲爛菜葉或是其他東西,不過很快就被勸阻了。

  等到跟在後面的眾多奧斯曼戰俘列隊通過時,他們總算可以盡情宣洩內心的怒火,狠狠地羞辱這些入侵歐洲的異教徒了。

  

  考慮到這些戰俘中多半是皈依伊斯蘭教的巴爾幹人,稱他們為入侵者好像不大合適。

  不過對奧斯曼人滿腔仇恨的民眾可管不了這麼多,既然這些人選擇為蘇丹效命,就應該預料到今日的下場。

  拉斯洛在這一路上收穫的財寶和戰利品都被堆積在空空如也的帝國寶庫之中,他打算將其中半數運回奧地利去,剩下的就留在君堡作為發展拉丁帝國的資金。

  這筆財物也許稱不上多,大概不到十萬弗羅林,大部分戰利品都被拉斯洛分給了士兵們。

  一些參加十字軍的戰士獲得土地留在東方,那些獲得土地卻不願留下的則可以根據自己贏得的土地獲得等量的財物報酬,然後放棄獲得土地的資格。

  拉斯洛想盡了一切辦法來削減自己應當直接支付的軍費開支,勉強算是頂住了財政方面的壓力。

  這還要多虧了幾百年前教宗的一份敕令,使得參加十字軍的君主可以為籌集資金向全體臣民——包括貴族和教士一徵收特別稅,任何信仰上帝的人都不得拒絕向君主提供幫助,否則便是不虔誠。

  拉斯洛於是把治下除簽訂了《休會協議》的奧地利以外的諸多屬國都榨了一遍,加上從帝國那邊搞來的錢,這才解決了遠征造成的財政緊張問題。

  這還是在大部分輔兵只發放少量軍餉,甚至不發放軍餉的情況下。

  沒辦法,常備軍就是這樣的,平時養著倒還頂得住,一打起仗來支出便開始急速膨脹。

  而在遠征的過程中,拉丁帝國所爆發出來的潛力倒是讓拉斯洛頗為驚喜。

  征伐小亞細亞的這段時間裡,十字軍的後勤一多半都是靠拉丁帝國和熱那亞商人來支撐的。

  打著上帝和皇帝的旗號,腓特烈不僅維持了拉丁帝國歐洲部分的大體穩定,還為拉斯洛提供了大量錢糧。

  因而,當拉斯洛在布雷契奈宮中單獨接見自己這位叔叔時,難得的擺出了一副親善的面孔。

  「腓特烈,這段時間以來,你在君士坦丁堡主持巴爾幹事務,確實幹的挺不錯的。」

  拉斯洛的誇獎讓站在一旁有些忐忑的腓特烈面色一喜,心情也隨之放鬆下來。

  都說距離產生美,腓特烈這位皇叔兼皇帝曾經的監護人待在奧地利時,拉斯洛時常擔憂他會像歷史上那樣心懷不軌,甚至妄圖挾天子以令諸侯。

  後來事情的發展證明,腓特烈雖然有一定的野心,但是他更加注重的其實是明哲保身。

  在來到保加利亞後,腓特烈雖然沒有什麼太過突出的成績,但也沒有擅自整出什麼么蛾子。

  此前的東正教徒叛亂只不過是過去十數年積攢的矛盾再也難以壓制,腓特烈雖然有些責任,但並不全是他的鍋。

  總體而言,有自己的兩個叔叔在東方坐鎮,還是為拉斯洛省去了不少麻煩。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陛下。」


  腓特烈也是適時表達了忠心,他的權位到目前為止還是很穩固的。

  只要他親愛的侄兒返回家族的西部領地,那麼東方基本上就是他說了算。

  之所以拉斯洛能對他這樣放心,腓特烈自己也很清楚。

  聖喬治騎士團是皇帝用來協助和掣肘他的一股強大的力量,此前保加利亞大叛亂中駐紮在瓦拉幾亞、塞爾維亞、匈牙利和保加利亞四國交界地帶的匈牙利邊防軍則是另一股更驚人的軍事力量。

  有這一內一外兩支強大的武裝部隊彈壓,首先可以確保巴爾幹的叛亂能夠迅速掃平,其次便是他這個保加利亞攝政,還有堂弟塞爾維亞攝政西吉斯蒙德不會生出什麼異心。

  不過,以拉斯洛目前的威望而論,就算他們想搞些事情,巴爾幹各地的勢力恐怕也不會提供任何支持。

  有的時候,太廢物反而是一種優勢,這讓腓特烈感到有些淡淡的憂傷。

  「此前攻陷君士坦丁堡後,我太過心急,一口氣將巴爾幹的幾個屬國統統併入帝國,卻還沒來得及對他們做相應的處理。

  這次,我打算在東方多待些時日,好好整飭一下東方帝國的軍事、政治和經濟事務,在這方面還望腓特烈叔叔能夠多提供一些幫助。」

  拉斯洛對於腓特烈的態度越發溫和,甚至有些客氣,不過腓特烈此時臉色已經不如剛才那般好看了。

  先前從皇帝的身邊傳出的消息果然是真的,拉斯洛真的打算對拉丁帝國的政府體制進行變更。

  而且,看他這古怪的態度,腓特烈猜測自己的特爾諾沃親王領多半是第一個挨刀子的對象。

  這下他的臉色也就比哭出來要好看一點了。

  「那...那是當然,陛下,我會盡我所能。」

  「嗯,首先我打算解決的是軍事問題,主要是帝國的軍隊組成,還有對奧斯曼人的防禦問題。」

  拉斯洛假裝沒有發覺腓特烈情緒的變化,開始自顧自地談起了具體的問題。

  「您對此有什麼想法嗎?」

  「此前保加利亞王國的軍隊主要由三部分組成,十字軍領主們組成的封建徵召軍,索菲亞駐守的小股精銳常備軍,以及騎士團的軍隊。

  這樣的架構大體可以稱得上合理,不過現在需要做出一些小小的改變。

  騎士團將被派往小亞細亞,布爾薩會成為他們的新總部,馬丁大團長主要負責東線的防禦工作。

  至於常備軍,我認為隨著領地的擴大應該進行適當的擴充,具體數量可以根據財政狀況裁定,最好不要太少。」

  拉斯洛話中的暗示被腓特烈精準捕捉,後者很快意識到皇帝希望進行一場波及較廣的改革。

  「我明白了,那關於十字軍領主們...」

  「我打算把他們分成兩批處理,」拉斯洛猶豫片刻,還是將他的想法和盤托出,「小亞細亞的領主們繼續履行他們獲得封地時所訂立的契約,免除他們封地的所有稅款,同時他們應當嚴格遵守自身的軍事義務,一旦有人違背誓言,你可以直接收回封地。」

  腓特烈輕輕點頭,這一點倒是沒什麼問題,過去的十字軍諸國在新占據的土地上基本上都推行這樣的政策。

  「在巴爾幹的十字軍領主們,由於他們所面臨的軍事壓力已經極大減輕,因此他們所承擔的封建義務也應該有所改變。

  具體而言,我給他們兩個選擇,要麼免除軍事義務,但是要與巴爾幹的本土貴族一樣承擔帝國的稅收,要麼將領地置換到小亞細亞,我可以給他們一個繼續為上帝奮戰的機會。」

  「陛下,這恐怕會引起一些動盪,甚至可能會引來教廷的插手。」

  腓特烈皺眉勸說道,雖然這一步跨出去無論產生什麼後果都不太可能改變皇帝的決心,但是腓特烈內心的保守之魂讓他不願改變安穩的現狀。

  「教廷那邊我自會處理,至於動盪嘛...」

  拉斯洛走到窗邊,望向布雷契奈高地下方的軍營,龐大的營地沿著破損的狄奧多西牆綿延十數里。

  其他盟友的軍隊已經開始陸陸續續離開君士坦丁堡,而他手下這支百戰精銳會一直待在這裡,直到一切風波平息。

  腓特烈見狀也只能苦笑著說道:「我明白了,陛下,這件事情我會辦好。」

  「嗯,接下來是行政體系,其實這個問題與經濟問題是高度相關的,我就一起講了吧,」拉斯洛收回目光,扭頭看向腓特烈,「你在東方也待了十多年了,不知道你對這裡的民眾有多少了解?我指的是他們對於稅收的看法。」


  所謂行政,無非兩個要點,司法治安和徵收稅賦,前者可以通過委任本土勢力,派遣親信官員監督的方式平穩運轉,後者則是一個國家強盛與否的關鍵。

  「從這些年的經驗來看,底層民眾對於徵稅並沒有太大的牴觸,他們所厭煩的是毫無規律的徵稅,或是一年多次的加徵稅收。」

  「沒錯,從東羅馬帝國,到奧斯曼帝國,這裡的臣民從來沒有停止過向他們的君主繳稅。

  我們生活在一個因循守舊的社會中,任意的創新都將被視為對秩序的冒犯。

  所以我打算學學此前統治這片土地的人們,也當一回人們口中的東方式君主」。」

  拉斯洛一想到自己此前那些年在奧地利,在匈牙利所遭受的委屈,此刻只覺得心情舒暢。

  「東方式君主?」

  腓特烈有些摸不著頭腦,畢竟這個詞在他印象中似乎和邪惡的獨裁者沒什麼兩樣。

  「從前,西方的君王們只依靠自己的領地過活,當因為某些變故,比如宮廷開銷過大,或是突然爆發的戰爭,將他們的財政狀況攪得一團糟時,他們才不得不向全體臣民徵稅。

  這個過程會受到大量的抵制,掣肘,直到一個足夠大的代表機構同意徵稅的決議。

  在法國這東西叫三級會議,在英格蘭叫議會,在奧地利和波西米亞則為等級會議,在匈牙利叫國會,總有這麼一群人跳出來阻攔君王獲取更多的資金。

  從前這些稅收,我將其稱為協議稅」,也就是不得不定下協議,向各階層讓渡利益才能徵收的稅款。」

  拉斯洛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越說越激動了,於是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腓特烈這時候已經聽懵了,不過皇帝的大體意思他倒是能聽明白。

  「在幾十年前,法蘭西的查理七世幹了件大事,他利用局勢動盪逼迫三級會議交出了徵稅的權利,從此他便可以憑藉自己的意願徵收稅款。

  我將這類稅收稱為強制稅」,徵收這些稅款並不需要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為君主需要,而法律允許他這麼做。

  此後,我與奧地利的等級會議進行了長久的交鋒,使他們同意簽訂《休會協議》,他們把未來十年的徵稅權交給了我,而我承諾不給奧地利人加稅一當然,我之後也不打算把這份權力還回去。

  在匈牙利,你也知道,我平定了不知多少次叛亂,在國會裡與他們吵得精疲力盡,現在匈牙利人也被我馴服。

  一位作家曾經寫過這樣一段話。

  若無軍隊,國家便無寧日。若無軍餉,便無軍隊。而若無貢金,軍餉也無從談起。

  要想戰無不勝,就需要一支專門用來作戰的軍隊,而要供養軍隊,就必須要有穩定且充裕的稅款!

  而東方的君主們卻無須像我或者法王這般完成艱難的跨越,他們打從幾百年前開始就熟練地運用一套完善的文官和稅收體系管理國家,供養軍隊,包括奧斯曼人亦是如此,這倒是為我提供了不少方便。」

  說到這裡,拉斯洛長出了一口氣,好像把心底的那些憋屈都給宣洩了出來。

  而站在他身後靜靜聆聽的腓特烈已經徹底傻眼了,以他那僵化的思維和軟弱的性格,恐怕從來也沒有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

  正如拉斯洛所說,舊社會是因循守舊的,腓特烈便是其中的代表。

  歷史上他在位時期,帝國的大多數臣民已經意識到帝國改革勢在必行,然而腓特烈以一己之力將改革的進程延後了幾十年,原因是他極度恐懼新制度會威脅到哈布斯堡家族的統治地位。

  不得不說他的擔心是對的,畢竟這廢物後來連維也納都丟了,要是真傻乎乎投入帝國改革,怕不是要被那些諸侯們玩兒到死。

  而拉斯洛卻不會有這樣的憂慮,那些諸侯雖然是他面對的眾多對手中比較難對付的一批,但並非無法解決。

  說回正題,拉斯洛緩了口氣,接著向自己信賴的叔叔描繪自己的構想:「東羅馬遺民中還是有許多人才的,如果能夠善用他們,構建起我們自己的行政體系也不成問題。

  當然,用人的第一標準還是要信得過,然後是才能,這方面你可以與貝薩里翁合作一番,最好能夠快速重建君士坦丁堡的大學,另外再多開辦一些教會學校......這都是為長遠考慮的計劃。

  對於地方的治理嘛,東部還是建立邊區,軍事管制為主,西部則可以引入與奧地利類似的體制,將土地劃分為州—地方二級,州設州長領導州政府,地方上派遣治安法官和稅吏,對土地按照大小和肥沃與否進行徵稅,對城鎮居民則按照財產分級徵稅,非特殊情況不予免稅。」


  「那等級會議......

  腓特烈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眸。

  「嘖,差點忘了,你把這玩意也搬過來了,」拉斯洛有些無奈地扶額,「就讓各州的等級會議作為州政府的附屬機構吧,協助政令的執行,可以試試挑選某州的議員到其他州擔任官吏,任期不必太長,輪換即可。

  「好,那教會方面的稅收問題呢?」

  「教會...修道院可以免稅,但是必須明確立法,限制教會肆意擴大免稅土地範圍。」

  腓特烈將皇帝的決定一一記下,在這個過程中他也漸漸發現,皇帝口中的改革好像也沒有他們想像中那樣驚世駭俗,甚至可以說很有東方特色。

  「最後一個問題關乎帝國的四大公國。

  拉斯洛看向腓特烈的眼神有些耐人尋味。

  聽到這個話題,腓特烈的心馬上提到了嗓子眼。

  他治下的特爾諾沃公國是四個公國中最大的,而且首府大特爾諾沃更是保加利亞帝國的故都,皇帝如果要開刀恐怕不會顧及什么叔侄的情面。

  「四大公國也是帝國的一部分,生活在公國境內的民眾同樣需要承擔帝國的稅收,不過公爵們仍然享有我過去承諾過的經濟和司法特權,只不過,需要在王室專員的監督下治理地方事務。

  腓特烈叔叔,你應該能夠接受這樣的條件吧?」

  面對皇帝的詢問,腓特烈只能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

  「當然,陛下,您的旨意高於一切。」

  「既然沒有意見,那就放手去做吧,」拉斯洛擺了擺手,話語中透著一抹霸氣,「如果遇到什麼阻礙,直接上報,我和我的軍隊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腓特烈輕嘆一聲,隨即領命離開宮殿,立刻準備召集一場緊急攝政會議一皇帝在時他們也被稱作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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