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雙向奔赴
阿布維爾的僵持仍在持續,查理派人毀壞了索姆河下游所有可供渡河的橋樑,又在各個渡口安排人手嚴密監視。
波旁公爵雖有心強渡破敵,但最終仍是無功而返。
毫無疑問,兩邊都很急。
波旁公爵急於處理掉勃良第這個方向的敵人,因為他擔心皇帝的軍隊會從另一個方向襲來,到時候他這一路人馬要應付兩路實力相當的敵軍,說不定還要長途奔襲,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查理也很急,他雖然很想試著與法軍展開一場決戰,但眼下得知皇帝的大軍正在趕來,他的第一目標也就變成了與皇帝會合後再共同擊敗法軍主力部隊。
如果他在巴黎的間諜傳回來的情報沒錯的話,路易十一為了應付奧爾良和魯昂兩路的戰局,將手中的底牌幾乎全部扔了出去。
現在,巴黎的守軍除了市民自發組成的近五千人的衛隊以外,就只剩下不到五個敕令連隊和幾百人的蘇格蘭衛隊了。
要是能在野戰中殲滅或是擊潰法軍的主力,巴黎的守軍將不會再有反擊的能力,他們完全可以將路易十一困死在巴黎。
如果法軍撤入城內堅守,雖然事情會變得棘手,但仍可以通過圍攻取勝,畢竟除了手中這些部隊以外路易十一已經沒有任何可用的軍隊和援助力量了。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能夠與皇帝的軍隊成功會合的基礎上,而這正是如今查理所面臨的最大的難題。
波旁公爵不走,他也走不了,大家一起待在阿布維爾,每天蹲在索姆河兩岸看海,也不知道海的那邊是他們的敵人還是盟友。
就在查理與波旁公爵對峙的這段時間裡,愛德華四世的軍隊已經從約克啟程,以極快的速度橫穿了大半個英格蘭。
在經過牛津附近時,沃里克伯爵和他的盟友們組織起一支兩倍於愛德華四世的軍隊打算進行阻擊。
但是,愛德華四世指揮手下部隊靈巧地繞了過去。
當沃里克伯爵發現約克軍隊出現在自己的後方時,他急忙率領大軍拔營追趕,只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倫敦的市民們一向愛戴愛德華四世而非亨利六世,於是約克家族的軍隊兵不血刃地奪取了首都。
在克拉倫斯公爵與黑斯廷斯領主率軍趕來會合後,愛德華四世的軍隊規模堪堪達到一萬人,而一路尾隨而來的蘭開斯特家族和沃里克伯爵的聯軍則有一萬五千人。
雙方隨即在倫敦城外展開了決戰,蘭開斯特家族的軍隊勇猛異常但人心不齊,在經過一番激戰後艱難取勝。
被挾持的亨利六世、不受盟友信任的沃里克伯爵都在這場戰鬥中意外陣亡,愛德華四世也身受重傷被手下騎士保護著逃離了戰場。
約克家族的三兄弟不久後收攏敗兵向北逃亡,打算回到約克重整旗鼓,而重新掌控局面的蘭開斯特家族決定向仍駐留在法王宮廷中的英格蘭王后安茹的瑪格麗特發出邀請,請她帶著兒子愛德華王子返回倫敦稱王。
這場由查理和路易十一操控棋局,似乎最終以法王路易十一的勝利宣告結束。
無論這場戰爭的結果如何,英格蘭人暫時都不大可能插手大陸的爭鬥,只不過在可以預見的未來,英法同盟的形成似乎已成註定。
對此,拉斯洛仍一無所知,他現在正為一個好消息感到欣喜。
在經過長達數日的選舉後,他的顧問伯恩哈德最終當選為新一任教宗,取尊號為本篤,稱本篤十三世。
這個名頭並不是隨便取的,而是拉斯洛與伯恩哈德一早商定好的結果。
自進入15世紀以來,全歐洲總共就出現過四位對立教宗,刨除某個閒的沒事的薩伏伊公爵當選為對立教宗的鬧劇以外,剩下三個對立教宗全部來自阿維尼翁。
他們的名號也很有特色,本篤十三,本篤十四和本篤十五,其中本篤十五就是現在待在阿維尼翁掌控對立教廷的那位波旁家族的前里昂大主教。
但是,對於羅馬教廷來講,這三個本篤全都是非法的,是異端,因此在教廷的記錄中尊號為本篤的教宗一直都只有十二個。
為了提醒人們這一事實,免得迷茫的羔羊們被野心勃勃的法國人欺騙,拉斯洛和伯恩哈德最後想出來了這麼一個主意。
這樣一來,羅馬出了一位本篤十三,而阿維尼翁還有一位本篤十五,直接就將過去幾十年間法國人對教廷的抵抗完全否定,也給所有信徒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而拉斯洛所期待的正是這個結果。
新教宗上台,免不了要在羅馬適應一段時間,不過伯恩哈德承諾很快就會想辦法為皇帝爭取更多的資助。
隨著伯恩哈德的當選,薩爾茨堡大主教的位置也被空了出來。
在拉斯洛的提名下,原本在施蒂利亞州的古爾克擔任主教的西克斯圖斯·馮·坦貝格順利當選為新的薩爾茨堡大主教,他的另一層身份則是伯恩哈德所器重的親外甥。
對於已經當選為教宗的伯恩哈德,拉斯洛當然不介意賣他一個人情,況且這位西克斯圖斯也是他的眾多宮廷顧問中的一員。
空缺出來的古爾克主教的職位則被拉斯洛授予了另一位宮廷教士和文官,出身自外奧地利名門的洛倫茨·馮·弗賴堡。
這算是一種聚攏人心的手段,不僅能讓宮廷的侍從們更加盡心地為他效力,也能拉攏地方貴族勢力。
況且,他已經相中了洛倫茨的一位兄弟,弗賴堡家族的領袖,打算由他接替馬加什擔任外奧地利州長。
至於他直接將主教的頭銜授予自己親信的侍從,這一點無人可以提出質疑和指責。
根據保羅二世在1469年頒布的詔書中所確認的內容,整個奧地利大主教區內的主教都應由奧地利大公提名推薦和選任,這是哈布斯堡家族獨享的、經由教廷文件確認的特權。
從在庇護二世手中獲得開闢新教區的許可、擺脫帕紹主教的干擾,到在保羅二世手中獲得教區的絕對掌控權,拉斯洛僅通過兩代教宗就做到了這些,他很期待一位來自奧地利的新教宗又能為他帶來些什麼。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要考慮的問題,眼下他正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
內穆爾城外,帝國大軍的營地內,拉斯洛召集了一場緊急的軍事會議。
「諸位,經過這段時間的偵察和通信,我們已經大致掌握了敵軍的動向。」
拉斯洛指著地圖,將領們的注意力隨之被吸引過去。
「在沙特爾有一支不到五千人的法國軍隊,他們的目標是解救奧爾良。
圍困奧爾良的軍隊是另一支法蘭西起義軍,由路易十一的弟弟貝里公爵統率,規模稍大一些,但優勢也十分有限。」
「陛下,這個方向應該不用投入太多關注,還是說您打算先拿這支偏師開刀?」
拉斯洛將目光轉向內穆爾公爵雅克,後者連忙解釋道:「這是我從貝里公爵那裡得到的情報,他有信心解決這支臨時拼湊的敵軍。」
「我希望你們能對敵人的力量和軍隊部署有一個全面的了解,這將顯著提高我們獲勝的機率。」
拉斯洛的話獲得了將領們的一致認同,他們心中的緊張情緒也舒緩了幾分。
「在我們的前方不遠處就是楓丹白露,巴黎的郊區城鎮,那裡有一座法王的狩獵行宮,還有堅固的堡壘,據說路易十一已經加強了當地的守備力量,以期拖延我們的腳步。
巴黎城內還有二十萬市民,他們可以輕鬆組織起一支龐大的衛隊保護首都,這意味著我們的前方還有重重阻礙。」
不少將領聞言都露出凝重的表情,壓力開始在參會者間不斷蔓延。
攻城,是大家最不願意觸及的話題,尤其這次他們要打的還不是什麼普通的城鎮。
一座建有皇宮的市鎮,還有法蘭西王國的首都,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可以輕易攻占的地方。
阿爾布雷希特元帥卻在此時注意到了盲點,出言詢問道:「陛下,法軍的主力又在何處?」
「阿布維爾,這是信使帶給我的消息,只不過已經過去一段時間,我並不能確定法軍是否進行了轉移。
起碼在十天前,他們還在阿布維爾與查理統率的勃艮第軍隊隔著索姆河對峙。」
聽到拉斯洛的回答,元帥露出瞭然的神情:「難怪我們從勃良第本土一路殺到巴黎附近,根本就沒有遭遇任何有力的抵抗,原來是勃艮第人幫我們拖住了敵人。」
「換而言之,勃艮第軍隊現在也被法軍主力給纏住了,因此難以與我們會合。」一向鎮定的拉斯洛此時也面露難色,將領們很快就明白了這場軍議要重點討論的問題。
「您有什麼打算嗎?」
「一直在這裡乾等著也不是個辦法,所以我打算不再向巴黎靠近,也不從楓丹白露渡河了,直接從內穆爾北上找個渡口渡過塞納河,然後沿路向索姆河推進。」
帳內的將軍們面面相覷,甚至還傳出一些竊竊私語,就連薩克森公爵都不由露出苦笑:「陛下,您的膽子可比我們還大。」
雖然法軍主力的所在他們已經得知了,但是那是許多天以前的情報,現在法軍在哪裡他們並不知曉,在這種情況下向北突擊風險可不小。
「我承認這裡面有賭的成分,不過我們也不是毫無優勢,」拉斯洛在地圖上比劃了好幾條路線,「我們現在已經繞開了特魯瓦和蘭斯,再繞過巴黎,從內穆爾到佩羅訥,中間只有蘇瓦松這一座比較重要的城鎮,到了佩羅訥再想會合勃艮第軍隊就簡單多了。
「如果我們遭遇了法軍主力的堵截,應該怎麼辦?」
「發揮我們的偵察優勢,如果能夠避免遭遇最好,如果碰上了,那就少不了要打一場硬仗了。」
拉斯洛其實進行過一番周密的推算。
以情報傳遞的效率,如果法軍在此前已經收到了他進逼巴黎的消息,此時也許會回援巴黎,也可能會繼續與查理對峙,無論如何法軍想要在他北上抵達皮卡第之前截住他,就必須以較快的速度強行軍逼近,這實際上是很困難的。
因為在那之前,前往勃艮第的使者帶回來的消息是法軍剛從巴黎奔襲至諾曼第,又一路尾隨勃艮第軍隊至索姆河畔,此時很可能仍停留在諾曼第,想趕過來少說要跨越一兩百公里,這就給了拉斯洛足夠的操作空間—查理不敢動,他卻敢。
「陛下,也許您應該關注一下後勤方面的問題,」雅克突然開口,吸引了眾人的注意,「據我所知,法王已經下令讓巴黎周邊和香檳地區的村莊、市鎮實行堅壁清野戰術,一些村莊和城鎮建設有地下避難所,郊區的市民會將物資運進城市,加固城牆以應對襲擊。
這是當年蓋克蘭元帥擊垮英國人的時候使用的辦法,現在也被廣泛使用。」
拉斯洛面色一沉,想起了這麼一號人物。
蓋克蘭是百年戰爭第二階段的法軍統帥,法王查理五世最器重的將領,一手費邊戰術玩的爐火純青,雖然沒有打過什麼令人驚艷的大規模戰役,但卻幾乎收復了法蘭西此前丟失的全部領土,硬生生用拖延、無規律突襲和堅壁清野把英國人逼到快要發瘋。
要不是後來登基的查理六世是個「瘋王」,百年戰爭只怕打不了一百多年。
「從這裡到佩羅訥,預計需要十三天的時間,我們的補給還很充足,無需為此擔憂。」
拉斯洛此前已經將內穆爾公國的市鎮和村莊挨個敲詐了一遍,再加上從勃艮第和帝國募集的物資,相對來講還是比較充裕的。
解決了最後一點疑慮,將領們也感受到了皇帝的決心,紛紛回營整頓隊伍,準備拔營北上。
說到底,他們也不想在這巴黎城下乾耗著,僅靠他們這些人馬還不足以強攻破城,最好的辦法還是在野戰中擊破敵軍。
反正他們是不信法軍一個個都是鐵人,反覆長途奔襲後還能在戰鬥中發揮神勇將他們擊退。
將敵人調動起來,似乎也是皇帝的目的之一,關鍵就要看接下來法國人會選擇如何應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