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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半渡而擊

2026-02-12 07:30:15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第496章 半渡而擊

  大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遮蔽視線,帶走溫度,很容易勾起人心中的煩悶、恐懼,尤其是對即將迎來一場血戰的士兵們而言。

  不過在暗處悄悄接近法軍前哨,觀察敵情的拉斯洛和查理倒是振奮不已。

  法國人的動作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拖沓。

  也許是因為隊形本就散成一團的原因,再加上大雨的干擾,兩萬餘人的部隊花了整整小半天,也只有一半左右的部隊跨越索姆河。

  後面的部隊拖拖拉拉,哪怕將領已經極力催促,他們也只是牽著躁動的戰馬緩緩通過橋樑。

  已經過河的法軍布置得倒還稱得上周密。

  波旁公爵將過河後的部隊分為幾個部分,間隔一些距離紮營,每個部分相互之間並不影響,卻可以在一處遭遇襲擊時獲得來自其他營地的增援。

  這樣一來,想要通過一側的突然襲擊打亂法軍的陣腳便不再是簡單的任務。

  「看來這波旁公爵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只可惜眼下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他那邊,勝利將屬於我們。」

  拉斯洛感嘆了一句,順便給周遭的人提了口士氣。

  「照法國人這個速度,只怕今天入夜之前都無法全部過河。所以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查理顯然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已經差不多了,只要將過河的這些法軍部隊盡數殲滅,這場戰爭就不會再有太多懸念了。」

  拉斯洛雖然很想沉住氣再等一段時間,但看法軍建設防禦陣地的速度,恐怕等後續部隊抵達時,壕溝和拒馬樁這些東西都已經安排上了。

  到那時候,突然襲擊的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

  「那麼,就照我們原定的計劃行事?」

  「派往佩羅訥城內的軍隊都到位了嗎?」拉斯洛望著正在佩羅訥城西南紮營的法軍,最後再確認了一次這場戰役的關鍵。

  「放心吧,幾隊騎兵和一些輔助部隊順利進入了佩羅訥。」

  法國人選的這個位置可真不怎麼好,他們駐紮的這片原野的西面和南面都被索姆河環繞,東面則有一個小湖泊,湖的北岸是佩羅訥城堡,這座城堡與城市的城牆直接融為一體,幾乎將法軍的整個東面堵死,只在湖的南岸留下了一條林間小道,夾在湖泊和索姆河之間。

  穿過這條小道就可以抵達那個關鍵的路口,路的一端是佩羅訥的南城門,另一端就是通往河中小島的橋樑。

  這就是索姆河谷,被水域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土地,如今也將成為法軍的葬身之地。

  帝國軍隊的主力部隊都被布置在法軍營地西北的密林之中,而查理則帶著他手下的軍隊轉移到了法軍北面的原野上一這是法軍如今唯一可以暢行無阻的方向。

  另有一支別動隊,卡著視野從北面繞道進入了佩羅訥城中蟄伏起來,等待合適的時機到來。

  

  在確認過一切無誤後,拉斯洛與查理悄悄遠離了怨氣衝天的法軍營地。

  儘管那些戰士們幹活的時候很麻利,但他們嘴裡說的那些話可不怎麼好聽,顯然這些人對自己軍隊的統帥積怨已久。

  這無疑是件對聯軍有利的好事。

  分別前,查理有些憂慮地望了一眼拉斯洛藏在林子裡的軍隊,猶豫片刻後問道:「將你手下最精銳的部隊布置在這裡,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好了,」拉斯洛拍了拍查理的肩膀,信心十足地說道,「我確信他們已經學會了像瑞士人一樣戰鬥,因此他們會從側面摧毀法國人的陣型,你只需要在正面頂住壓力就行了。」

  聞言,查理點了點頭,對皇帝表現出絕對的信任。

  至於皇帝所說的什麼像瑞士人一樣戰鬥,查理雖然摸不著頭腦,但卻覺得那一定是戰鬥力強悍的另一種說法。

  畢竟,他還沒有像歷史上的查理那樣經歷格拉松、穆爾滕和南錫的大戰,也不會知道瑞士人將數千甚至上萬人的大軍化整為零穿越斜坡、密林地帶出現在勃艮第軍隊側翼乃至背後再重新結陣推進時,那種威力竟是可以直接將勃艮第軍隊驚嚇到作鳥獸散的程度。

  兩人各自回到北面的大軍陣中,由於戰場寬度受限,聯軍選擇排成梯次隊形接敵,第一線的六千兵力由查理親自指揮,他身旁還有一隊由數百名騎士組成的機動部隊。

  後兩線部隊由帝國與勃艮第兩方人馬混編而成,皆由拉斯洛指揮,所有遠程兵種都被安置在最後,哪怕是舉世聞名的英格蘭長弓手,在這大雨中也無法發揮出太大的威力。


  在大雨中集結完畢的軍隊,此時正在接受統帥那簡短有力的演講。

  這是鼓舞士氣的慣用手段,相比起查理反覆強調法蘭西與勃艮第的血海深仇,拉斯洛的發言就簡單多了。

  總結一下也就那麼幾條,為了帝國,為了信仰,會戰兵力是四萬對兩萬,優勢在我。

  只是即便如此簡短的演講,也還是在中途便被打斷。

  遠處的法軍率先吹響了號角,他們的斥候終於發現了在兩公里外的原野上結陣推進的大股敵軍「別磨蹭,」率領先鋒部隊在最北邊紮營的安德烈元帥騎著馬穿行在營地內,時不時催促身旁疲憊不堪、行動遲緩的戰士加快速度,「等那些勃良第人過來,你們要麼用馬蹄將他們踏碎,要麼就被佛蘭德斯人的長矛扎得渾身是孔選一個,都動起來!」

  士兵們抬頭望去,那雨幕中,勃艮第十字旗格外顯眼,另一面象徵國王的旗幟反而模糊不清。

  在那面真正屬於勃艮第國王的旗幟上,可以看到他們熟悉的鳶尾花,那正是血脈相連的證明。

  不過事到如今,血親也早就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他們這些人,也不過是瓦盧瓦血脈內鬥中毫無意義的犧牲者罷了。

  倉皇結成陣型的近千名法軍在元帥的帶領下集結在大營地北面,還向著勃艮第人推進了一段距離,這才停下來等待友軍趕到。

  只是友軍與他們一樣因為長時間的雨中行軍和構築工事而耗盡了精力,此時的行動更是遲緩。

  儘管陸陸續續有舉著方旗的隊伍加入一線,他們還是不足以填滿與勃艮第人交鋒的正面。

  勃艮第軍一方,志得意滿的查理在騎士們的簇擁下跟隨隊伍緩緩向前。

  除了跟隨他的這些用來救急的騎士以外,其他所有勃艮第的敕令騎兵都被要求下馬加入步兵軍隊結陣作戰。

  這些裝備精良的披甲武士和他們的扈從們被安置在中央,作為大軍突擊的矛頭,兩側則由佛蘭德斯和皮卡第的長矛隊進行保護。

  披甲武士們的靴底深陷在泥沼中,每前進一步都要發出沉悶的「咕嘰」聲,甲冑的縫隙間也早已沾染了爛泥,大多數人都將頭盔的面罩半掀起,露出一張張被興奮和驕傲充斥的面龐。

  在他們身側協同行進的佛蘭德斯步兵,雖說裝備稍遜一籌,但他們整齊有序的戰陣恰好彌補了這一點。

  這些手持長矛的步兵密密麻麻地排布在一起,像是一群準備吞噬獵物的野獸。

  「上帝保佑...他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一個年輕的騎馬弓手在步行結陣的法軍敕令騎兵隊中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他和周圍同伴們已經取出了平時隨身攜帶的弓箭,一部分弓手則捨棄弓箭轉而用起了長劍和盾牌,準備與那些下馬的重騎兵們一同迎敵。

  聽到他的嘀咕,安德烈元帥啐了一口唾沫,高聲說道:「人多?等著瞧吧,等我們頂住這一波衝擊,援軍就會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到時候勃艮第人就完蛋了。」

  他又扭頭看了一眼,在後方似乎還有騎兵部隊正在集結,也有更多的敕令連隊捨棄了戰馬開始向他的方向聚攏。

  在暗自咒罵了幾句這該死的天氣和地形後,元帥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敵人身上。

  緩緩推進到法軍幾百米外的查理,此時也勉強看清了敵人的情況。

  擋在他跟前的這支法軍全部都在步行作戰,這讓他稍微感到看些失望。

  本來他還有些期待法軍敕令騎兵率先發起衝擊呢,不過遭到突襲的法國人顯然沒有能力在一片混亂中組織起一支足以鑿穿佛蘭德斯矛兵方陣的騎兵部隊。

  勃艮第人沉重的號角突然刺破了雨幕,蓄勢待發的戰士們開始加快腳步向擋在眼前的敵人發起衝擊。

  「放箭放箭!」法軍指揮官們立刻下達命令。

  弓手們鬆開費力拉緊的弓弦,將因沾滿雨水而變得沉重的箭矢射出,可惜這些箭矢沒飛多遠就紛紛墜落,並沒有對快步推進的勃良第軍陣造成什麼影響。

  見狀,敕令連中的馬弓手們也徹底死了心,掏出身上備著的劍盾,準備來一場血腥的肉搏。

  伴隨著怒吼,勃艮第人的長矛陣勢如破竹,如尖刀般直接捅穿了法軍的一線陣型。

  想像中的絞肉並未出現,人數處在極大劣勢的正面法軍直接被捅穿,然後遭到分割包圍,不久後便全線潰敗。

  兵器碰撞的脆響被雨聲吞沒,粗重的喘息、骨頭碎裂的悶響和瀕死的呻吟在雨幕里絲絲縷縷地鑽出來。


  勉強集結起來的一些法軍重騎兵嘗試著從側面突入勃艮第人的軍陣。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騎士們嘶吼著,試圖在泥濘中加速,卻像陷在蜜中的飛蠅,速度始終無法加快,甚至有一些用力過猛的傢伙因為馬蹄打滑而直接從馬上滾落,在泥中艱難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朝向他們的佛蘭德斯人甚至沒有停下來結陣,而是挺著幾排密集的長矛直接迎上了那些因速度缺乏而威脅大降的精銳騎士們,緊跟著便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

  被扯到馬下,被死去的戰馬壓住,或是先一步墜馬卻遲遲無法起身的可憐人,被後續趕到的佛蘭德斯人無情地抹了脖子。

  原本威名赫赫的敕令騎兵像是被拔去了尖牙的野獸,淪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

  雨水,汗水,血水...沒準還有尿液一同澆在本就一團糟的泥地里,讓人很難站穩腳跟。

  靠著這些人的犧牲,後續幾座營地內的法軍總算集結完畢,在波旁公爵的親自率領下迎上了突襲的勃艮第軍。

  一場更大規模的白刃戰就此爆發。

  捨棄了戰馬的敕令騎兵們戰鬥力也在頂尖的檔次,很快就破開了勃艮第人的陣型,雙方戰士們混雜在一起陷入亂戰之中。

  本身敕令連一個蘭斯六人隊的編制中,用來衝擊敵陣的重裝騎兵就只有一名,剩下的是輕騎、

  弓騎和扈從,下馬後的重騎兵直接化身披甲戰士,開始向敵人展示他們的勇武。

  戰場中央,法蘭西和勃艮第兩國的敕令騎兵們扭打成一團。

  有些人拿著劍互相劈砍,還有不少人直接丟掉了那些束縛,赤手空拳展開搏鬥,直到將對手徹底壓倒在地,才會掏出鋒利的匕首刺入板甲的縫隙,享受對手的垂死掙扎,看著敵人的生命緩緩流逝,然後投入下一場搏鬥中。

  佛蘭德斯的傭兵們被法軍背水一戰的瘋狂嚇了一跳,在付出不小的傷亡後,勃艮第人的兩翼開始出現動搖。

  見此,波旁公爵立刻指揮預備部隊投入兩側,試圖一舉擊潰正面的敵軍。

  只是,他明明早已派人前去催促對岸的軍隊迅速趕來支援,如今卻連一個人影都沒見到。

  而且,已經被戰場的喧囂遮蓋住聲音的索姆河突然傳來一些響動,然而那並不是河水流動的聲音—一支打著鷹旗的隊伍突然從河畔的森林中竄了出來,並且結成了極具攻擊性的野豬頭陣型,直插法軍陣線的側後。

  差不多與此同時,從湖畔趕回來的守軍匯報了一個令公爵心臟驟停的消息:從佩羅訥城內突然竄出一支敵軍,截斷了他們退往橋樑的路口,並目將對岸趕來的部隊死死擋住。

  現在,除非這片原野上的法軍能夠肉身橫渡索姆河,或是游過東面的湖泊,否則他們將絕無逃生的可能。

  然而這些都還不是最壞的消息,因為他們很快發現已經顯露出頹勢的勃艮第軍隊只不過是敵人幾個梯隊中的第一個,在他們身後還有更龐大的軍隊正在緩緩逼近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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