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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權力的分享

2026-04-08 02:02:13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陛下,這份協議中的內容可與您當年承諾過的大不相同,您正在破壞波西米亞古老的政治傳統!」

  萊斯托維茨,波西米亞議會的指定特使,此時正在皇宮的謁見廳內焦急地與皇帝對峙。

  十多年前,就是他星夜兼程從布拉格趕到維也納向人們宣布波西米亞議會承認拉斯洛為波西米亞國王。

  那時他還在玫瑰堡主烏爾里希·馮·羅森堡手下效力,從未想過波西米亞會變成如今的局面。

  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的話,當年他們說什麼也不應該將哈布斯堡家族的野心家選為國王。

  拉斯洛抬手示意這位使者稍安勿躁,隨即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這份協議並非是為了剝奪波西米亞議會的一切權力,只不過是為了使國家得到更好的發展而對現有資源進行整合與分配。

  波西米亞作為我治下最繁榮的地區,長久以來遠離政治核心,這並不利於奧地利與波西米亞的長遠發展,因此我決定做出這樣的改變。

  波西米亞的地方議會仍然保有同意徵稅的權利,不過每年從地方收取的貢稅需要進行合理的分配。

  只要簽署這份協議,此後波西米亞軍隊的開銷將由維也納政府完全承擔,軍隊也將受到約束,波西米亞人也有權參與到維也納的政治事務中來。」

  聽起來很誘人,但特使很快就看穿了皇帝的真實企圖。

  在過去的十幾年間,雖然有內部和外部的種種局限,皇帝仍然堅持不懈地擴張領土。

  這些新征服的土地,絕大多數在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內無法為奧地利帶來多少利益,甚至可能帶來負收益。




  在咬牙堅持邦聯統治的十多年間,皇帝堅持不懈地在全部領土上樹立君主的權威,建立新的王朝機構,不斷加強中央機構對舊有機構的控制。

  原本分屬奧地利大公治下諸公國的總督府被逐漸改造為代管各區域皇室領地、總領地區事務的地方機構,並與維也納新政府構築了很強的直接關連。

  

  隨著皇帝權威的增強,原本在各地占據主導地位的各區域等級會議也按照皇帝的心愿被重新劃分,以舊有公國界限為基礎誕生了奧地利的幾個州,各州重組的等級議會權力被大大削弱。

  隨著全奧地利等級議會的建立,一個涵蓋全奧地利的最高議會打破了此前各公國分治的狀況,使奧地利有了推行統一貨幣、文化和經濟軍事政策的基礎。

  顯然這對皇帝而言只是小試牛刀,恐怕他真正的目的是有朝一日在哈布斯堡家族所有領土之上構築一個統御一切的最高議會,從而更好地榨取各屬國的資源以供養奧地利,波西米亞王國便是這項計劃的第一個受害者。

  明明無論是波西米亞還是匈牙利,其人口、經濟實力和發展程度都要超過奧地利,如今卻反而要迎來被小國吞併的命運,這讓波西米亞人如何接受?

  「此前您將波西米亞王國一分為三,就是在為這一刻做準備吧?來自波西米亞和兩個外省的代表組成的王國宮廷總理府被您降級為波西米亞事務部,如今波西米亞州再被兼併,王國就將不復存在,您的算計還真是精明。」

  萊斯托維茨神情複雜,此刻也顧不上什麼冒犯不冒犯了,他只希望皇帝能夠理解波西米亞人熱愛獨立和自由的精神,想讓他們俯首貼耳可沒那麼容易。

  拉斯洛挑眉緊盯著跟前這個看上去挺有骨氣的波西米亞特使,並未出言反駁他的話。

  要說與法國相比,哈布斯堡君主國有哪點具備優勢,那便是地方割據。

  與法國那種時不時就能結成公益同盟,甚至連下層貴族都能拉攏,最終顛覆王國政權的割據利益集團不同,哈布斯堡治下各國的割據是字面意思上的。

  以奧地利為核心出發,諸屬國均為有待整合的割據勢力,而波西米亞、匈牙利等屬國之間基本不存在政治上的關聯,這就意味著各地的地方勢力是不互通的。

  各屬國的地方貴族們也無法像傳統的君主國那樣通過門第或是利益聯合,形成足以威脅到統治根基的利益集團。

  而這就給了拉斯洛分割並逐個擊破的機會,方法是利用試點性質的部分改革,逐步蠶食奧地利以外的領地,將通過幸運的聯姻繼承的領土逐漸轉變為奧地利的一部分。

  單論力量而言,有權在一定限度內調動諸屬國資源的維也納中央政府無疑能夠碾壓勢單力薄的地方勢力,地方議會也就因此缺乏同中央政府議價的能力。


  若是中央政府欺人太甚,地方勢力還有造反這條路可走,拉斯洛並不打算再來一次波西米亞征服,因此選擇採用稍微溫和一些的手段。

  從波西米亞當地的軍隊、政府機構和奧地利政府機構的組成看就很清楚了,現階段要維持對地區的統治根本離不開掌控基層實權的貴族和教士們。

  哈布斯堡君主國本質還是建立在君主與等級的權力分享之上。

  在這樣的結構下,稍稍做出一些讓步和妥協是有必要的,只可惜波西米亞人似乎並不怎麼領情。

  「我說過了,一切都是為了波西米亞未來的發展。退一步來講,別忘了今天波西米亞地方議會得以存續的基礎。」

  拉斯洛一語便道破了波西米亞地方議會如今的尷尬處境,也令特使堅定的立場頓時軟化了不少。

  自鎮壓首次胡斯派起義後,由聖杯派和天主教貴族聯合組成的,排除了教士的波西米亞議會便不再受到波西米亞民眾的信任和支持。

  第二次鎮壓胡斯派後,聖杯派被清洗出局,天主教貴族重掌議會,教士階層和市民階層被按照奧地利體制引入議會構成四等級。

  由於胡斯的影響從未遠離波西米亞的土地,暗中流竄的波西米亞兄弟會至今仍未被完全剿滅,許多民眾內心同時留存著對天主教信仰的厭惡和對殘存胡斯派的不信任,這導致了波西米亞議會在社會中的孤立。

  哪怕已經過去五十多年,仍然有許多波西米亞人懷念著胡斯大師,即便是拉斯洛也無法扭轉這種精神文明的存續。

  也正因為這些原因,波西米亞那些貴族已經不可能喚起民眾的反抗熱情來支持他們的起義。

  而且波西米亞軍團還駐紮在布拉格虎視眈眈,只怕反抗的火苗剛冒出來就會被撲滅。

  皇帝是不會懼怕地方勢力威脅的,而雙方立場反過來的話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皇帝掌握著強大的力量,有軍隊就意味著可以在未徵得議會同意的情況下直接徵稅,如果因此導致叛亂,皇帝還可以藉機重新洗牌。

  雖然這聽起來很瘋狂,但波西米亞貴族們並未忘記匈雅提家族和一茬又一茬叛亂的匈牙利韭菜...匈牙利貴族的結局,皇帝向來不懼怕與不願服從的貴族武力對抗。

  「陛下,我請求您再考慮考慮,波西米亞王國與奧地利大公國應當由兩個對等的政府統治,您這樣做是對《金璽詔書》所規定的波西米亞王冠自由的踐踏。」

  「波西米亞的自由滋生了胡斯派異端,最終為帝國帶來了深重的災難。

  當年,我父親與外公西吉斯蒙德皇帝結成同盟,在五次胡斯十字軍中拼死奮戰,而後我又率領奧地利、匈牙利兩國精銳徹底剿滅了聖杯派亂黨,使波西米亞重歸正統信仰。

  屢次尋求奧地利與匈牙利幫助的波西米亞難道還想保留自由權?

  摩拉維亞和西里西亞的等級議會已經先一步接受了我提出的條件,他們倒是不怎麼在乎你所說的王冠自由。

  而且,波西米亞的王冠屬於我,你們只有在我的統治下才享有庇護和特權,希望你們不要忘了這一點。」

  拉斯洛的話直接將萊斯托維茨說的啞口無言。

  的確,波西米亞本土加上摩拉維亞和西里西亞兩個外省才構成完整的波西米亞王國,可惜除了波西米亞本土外的另外兩個州非常順從地接受了維也納政府的掌控。

  就算是在波西米亞本土,皇帝遴選的奧地利和匈牙利軍功貴族也不見得與他們這些本土派一條心。

  只要皇帝稍微補償一下他們的損失,那些人恐怕馬上就會轉變立場成為忠實的保皇派。

  「好吧,但是我所代表的波西米亞等級議會仍希望保留攤派和徵稅的權利,您只需要說明希望從波西米亞的土地上拿到多少貢稅,我們會依照協議如數奉上。」

  「那麼,你們徵收的稅款必須接受宮廷財政委員會的監管和審查,凡是違反法令的徵稅都將被禁止。」

  「陛下,這...」

  「還是說你們打算迎接隨軍隊進入布拉格的王室稅務官?」

  「不,波西米亞已經無法再承受下一場殘酷的戰爭了!我會將您的旨意帶回波西米亞,布拉格方面會儘快做出答覆。」

  「我會派遣我的顧問隨你一同前往布拉格,如果你們討論出了結果,就在我給出的協議上簽字,並且依照新的規矩辦事。」


  波西米亞議會的使者離開了,拉斯洛一直緊繃的臉也總算放鬆了些。

  過了半晌,他才舒了口氣。

  向等級施加政治壓力,這種事他也幹過不少了。

  但是在相對較為順從的奧地利諸等級之外的地方施加壓力,對拉斯洛而言是一種冒險。

  當然,波西米亞的貴族和教會勢力早在多年的胡斯戰爭中被打成了殘廢,在軍事上和政治上都無法擺脫對他的依賴,這也是拉斯洛敢這麼玩的重要原因。

  其實併入奧地利對波西米亞人的生活而言並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

  奧地利的稅收和行政權力都是通過與各州的等級議會簽訂協議來確認的,而這些協議中還會規定各州等級的一系列特殊權利。

  儘管拉斯洛的內心仍意圖在奧地利建立完全統一的制度,徹底廢除與各州等級之間確定的所有協議、法規、特權和豁免,最終廢除所有等級,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絕對主義統治,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奧地利深厚的代議制傳統使得大公雖然在大多數情況下具有優勢,卻無法做到獨占所有權力,哪怕有官僚體系的幫助也很困難。

  而波西米亞經歷了瓦茨拉夫死後長達數十年的空位期,地方議會的影響力也早已深入各個角落,他們反而可以相當絲滑地融入奧地利的體系,即一個最高議會下分散的眾多地方小議會,關鍵在於他們能否接受維也納方面的管轄和控制。

  在奧地利和波西米亞,等級與王室政府之間的權力天平已經開始出現傾斜,中央政府開始掌握越來越多的權力,皇帝的獨斷專行變得更加輕鬆。

  而在代議制傳統同樣深厚,而且體制更加完善的匈牙利,基於中世紀法規和制度的極端貴族分權甚至一度被認定是無法消除的。

  究其原因,匈牙利的等級權利並不是君主主動分享的,而是貴族們通過叛亂絞死了王后,逼迫國王頒布《金璽詔書》授予他們這樣那樣的特權。

  後來安茹家族為了坐穩位置又不斷放權,使匈牙利的國會和郡治變成了集權的最大阻礙。

  西吉斯蒙德則成了壓垮匈牙利王權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使王室領地大幅縮水,直到拉斯洛通過與匈牙利貴族反覆爆發的各種戰爭,才使得王室領地規模回到了較高的水平。

  拉斯洛通過推行新的《金璽詔書》撬動了匈牙利體制的基石,但也在暗中激起了更多的不滿。

  他對此並不是一無所知,也一直在進行著準備,如果奧地利的擴張能夠順利實現的話,壓制匈牙利和帝國自然是不在話下。

  帝國和奧地利這邊的布局已經在慢慢展開,而早先一步已經完成過一輪整改的匈牙利如今看情況還算安分,這也為拉斯洛省去了不少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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