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布拉格之圍(五)
圍城第四十五天,布拉格的鐘聲停止了。
瘟疫般的寂靜籠罩著這座千瘡百孔的城市。
曾經迴蕩著胡斯聖歌的街巷,如今只剩下食腐烏鴉的嘶鳴。
聖維特教堂地窖里,最後一批麥粉在三天前耗盡,神父們用牆灰混合橡子粉烤制的「
聖餅「,讓許多信徒在彌撒中吐血而亡。
人們開始瘋狂尋找一切可以食用的東西來填充他們飢餓的腸胃。
老鼠,皮革,貓和狗都被人們掃蕩個精光,每日都有許多人在飢餓和寒冷中悽慘地死去。
甚至,一些超越人類想像的行為也開始在城內出現。
胡斯派叛軍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抵抗能力只會越來越弱。
城外,維特科夫山頂營地,拉斯洛正與三位布拉格周邊地區的主教共進午餐。
他們的餐桌上擺著各種能在軍營里吃到的最好的食物,不過這些大腹便便的主教們看起來並不是很有食慾。
拉斯洛也不在意,這幾位主教來找他的意圖非常好猜一一他們都是為了布拉格大主教之位而來。
當年,查理四世為了強化波西米亞王國在帝國內的權勢,與教宗合作將波西米亞全境從美因茨-日耳曼尼亞大主教區中分離,建立新的布拉格大主教區。
教會的勢力在波西米亞得以快速發展,而國王掌握著主教敘任權,因此廣受教士階層的支持和敬畏。
胡斯戰爭中,胡斯派叛軍幾乎摧毀了波西米亞的天主教會勢力。
但是在1436年,《布拉格協定》的簽署開啟了兩派共存的全新局面。
在這一年,聖杯派與天主教會聯軍合力攻陷了塔博爾,將激進胡斯黨塔博爾派盡數剿滅,隨後溫和胡斯黨聖杯派與天主教會達成協議和解。
協定中明確規定天主教為波西米亞官方宗教,胡斯派為波西米亞合法教派。
這份協定還規定了進行「聖餐」儀式的兩種形式。
對天主教信徒來說,他們在進行儀式時只能領食麵餅,只有教土才有資格領食酒水。
而對胡斯派信徒來說,無論是教士還是普通信徒都能夠領食麵餅與酒水,也因此聖杯派又被稱為酒餅同領派。
這其中還蘊含了更深層次的宗教內涵,涉及到天主教會的釋經權問題。
總而言之,胡斯派對聖餐儀式的篡改從根本上否認了羅馬教廷的權威。
胡斯派的教士與人們融為一體,而不像天主教會的教土那樣高高在上。
正因如此,即便在協定中胡斯派已經被承認為波西米亞的合法教派,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與羅馬教宗總是想找機會撕毀協定,徹底剿滅這些褻瀆聖體聖事的異端,
不過這些努力總是會起到反向作用。
1438-1439年間,阿爾布雷希特二世入侵波西米亞,試圖擊垮胡斯派異端,被聖杯派首領伊日率軍擊敗,天主教勢力再次受到打擊。
最直觀的體現就是布拉格大主教之位,長期由胡斯派異端擔任。
現任布拉格大主教彼得·佩恩是早年間參與英格蘭羅德拉派異端起義的宗教改革家。
後來彼得被英格蘭國王驅逐,一路逃亡來到波西米亞,成為胡斯派的創始元老之一,
他也是波西米亞胡斯派信徒最尊重和敬仰的教士。
除此之外,波西米亞地區的大多數天主教士都遭到伊日的武力威脅,要求他們在聖餐儀式中使用胡斯派的儀式,這對天主教會權威的打擊同樣非常顯著。
不過這一次,胡斯派終究還是沒有挺過去,皇帝的怒火即將毀滅布拉格,那麼布拉格大主教之位就成了天主教士們眼中最大的一塊肥肉。
誰能獲得皇帝的青睞,成為布拉格的大主教,那意味著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與無上的榮耀。
「不知道現在,城裡的那些異端是否還在堅持著他們那褻瀆的儀式。」瓦茨拉夫·茲·塞維羅主教笑著,舉杯向皇帝陛下敬酒。
另一位主教卡羅爾·馮·圖恩冷笑一聲說道:「他們現在既沒有麵餅也沒有美酒,這正是對他們褻瀆上帝的神罰!」
第三位主教維克托·茲·胡希沉默不語,他的確厭惡胡斯派,但是那些誤入歧途的百姓在他看來還有拯救的可能。
而皇帝的態度不言自明,他就是要將所有胡斯派異端困死在布拉格城內,因此維克托沒有開口。
拉斯洛早已打開三位主教的面板開始查看,
這三位的顧問屬性都是【能力:行政+1】,不過他們的特質各有不同。
瓦茨拉夫的特質為【財務總管:提高國家稅收】。
卡羅爾的特質為【審判官:提高傳教強度】。
維克托的特質是【神學家:降低叛亂度】。
他們的忠誠度都無須懷疑,皇帝被他們視為解放者和天主教的救星,雙方天然是友好的同盟關係。
拉斯洛仔細思考著他到底應該任命哪一位主教擔任布拉格大主教。
維克托首先被他排除,他需要的不是寬容慈悲的傳教土,波西米亞的異端也不能依靠安撫和勸告解決。
瓦茨拉夫是波西米亞貴族的宗教代表,能夠提升稅收這個特質倒是挺好的。
卡羅爾無疑是拉斯洛最中意的選擇,首先,他是一位來自薩克森的主教,德意志人。
其次,審判官的特質對於根除波西米亞各處的胡斯派非常有用。
一場大規模的異端審判運動緊跟在這場戰爭之後,不能給胡斯派任何死灰復燃,捲土重來的機會。
「各位,胡斯派的敗亡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讓我們有話直說吧,關於布拉格大主教的位子。」
拉斯洛視線掃過三位主教,他們的臉色沒有任何波動,只是一場暗中較量即將開始。
「陛下,此戰過後,布拉格恐怕會直接變成一座空城,我想我們需要先考慮布拉格的重建問題,在這方面我可以為您排憂解難。」
瓦茨拉夫率先發言。
「哦?」拉斯洛來了興趣,「說的具體一些。」
「其實在戰爭開始前,布拉格城內生活著許多天主教徒,戰爭開始後他們遭到胡斯派的迫害,許多人攜家帶口逃離布拉格,我的教區內就收容了一大批難民,他們一定能對戰後布拉格的恢復做出貢獻。」
拉斯洛滿意地點點頭。
維克托在猶豫一會兒之後,還是決定表達自己的觀點:「陛下,無論是胡斯派教徒還是天主教徒都是您的子民,那些異端是迷途的羔羊,經過引導之後一定能擁抱真正的信仰。」
拉斯洛面色一滯,隨後恢復禮貌的微笑說道:「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是這些異端敢於拿起武器抵抗我,那我便不會再將他們視為迷途的羔羊,這些異端儘是兇惡的豺狼,我要保護波西米亞領地內的所有臣民,絕不能心慈手軟。」
他選擇性忘記了庫騰堡城下發生的事,現在他的思維已經徹底轉變,他殺胡斯派,難道胡斯派就沒屠殺過德意志移民?
不過是為了搶奪生存空間罷了,道理很簡單,順我者生,逆我者死!
歷史上聖杯派對波西米亞的影響一直延續到17世紀,直到三十年戰爭後才漸漸消退,
這對拉斯洛開始是絕不可能充許的。
他將目光看向卡羅爾,後者只是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話:「陛下,聖潔的火焰會淨化一切邪惡的靈魂。」
「好吧,三位,我想我已經有決斷了,瓦茨拉夫,我之後會再次召見你,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出任波西米亞宮廷總理?」
「這是我的榮幸,陛下。」
瓦茨拉夫恭敬地表示感謝,只是心裡並沒有多高興,皇帝的決定意味著他與布拉格大主教的位置失之交臂。
「維克托,你是位優秀的神學家,但我需要的不是誦經傳教,感化異端,我要從物質和精神層面徹底消滅這樣異端!卡羅爾,我想你是布拉格大主教最合適的人選。」
卡羅爾和維克托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皇帝的立場從始至終都非常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