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紅衣主教
尼古拉斯的建議確實非常有建設性,他對帝國存在的弊端了如指掌。
在他看來,帝國的司法機制已經失去效用,因為爭端各方寧可使用武力解決,也不求助於皇帝的法律保護。
他的建議是,將帝國分為10個或者更多的司法和行政區域。
在各區,由神職人員、貴族和市民擔任法官的法院來行使地區最高的司法權,地區的法官須與選侯、城市代表一起參加帝國的國民議會。
這裡有一點不明確的是,各個階層的法官如何產生,也許他刻意迴避了這個話題,
為改善司法狀況,尼古拉斯還建議搜集各地的習慣法,由學者予以編纂彙編,最後出台帝國境內通行的成文法典。
事實上,他本人就是羅馬法和教會法領域的專家。
法律,神學和哲學是他研究的三個主要方向,除此之外,在數學與自然科學領域他也有所涉獵,是人文主義教會學者的代表。
為貫徹「禁止復仇條例」和增強皇帝的權威,帝國應設立常備軍和徵收普遍性的稅賦。
改革建議中關於帝國法院和帝國法律的部分是最詳盡的,也是尼古拉斯認為最重要的除此之外,尼古拉斯還收集了許多同時代改革提倡者的建議,其中的內容很多。
比如,對寡幼孤等人予以保障。
只有經領主們同意並經既定的程序才能進行武力自衛。
世俗權力應對宗教裁判者給予協助。
城市禁止私自頒布關於宗教自由的法令。
禁止收取高額利息,這一條特別指明針對猶太商人。
禁止外人參與宗教事務。
禁止血親復仇和個人行使司法性權力。
在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禁止使用誓言來影響判決。
教皇和皇帝可以發動十字軍以收復神聖的帝國土地。
在改革建議的最後,尼古拉斯專門用十字標記標註出來的部分,上面的內容讓拉斯洛都倒抽一口涼氣。
居然有人提議將教會領地世俗化後重新由皇帝,帝國城市與下層貴族分配,並且強調教會應在帝國之下,且只負責管理宗教事務,不干涉帝國政治。
讀完這一條,拉斯洛忍不住抬眼看向尼古拉斯,這麼一位紅衣主教,在教會中地位僅次於教皇的存在,居然在給他的帝國改革建議中附上這麼勁爆的內容。
這讓拉斯洛不得不對眼前這位溫文爾雅的主教先生刮目相看,同時,他也對尼古拉斯的立場感到疑惑。
按理來說,他作為紅衣主教肯定對教會有過重大貢獻。
而且他現在作為布里克森采邑主教,是下薩克森地區權力最大的主教,當地諸侯都要對他禮讓三分。
可是他似乎對如今的教會感到有些不滿。
「主教閣下,您似乎對如今的教會有別樣的看法?」
拉斯洛話中帶著深意,現在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先前被他放棄的計劃,似乎這個計劃現在又有實施的可能性了。
尼古拉斯微微皺眉,他還以為皇帝開口第一句肯定會詢問關於改革的具體問題,沒想到他的目光全被最後一張紙上的暴論所吸引。
不過既然皇帝發問了,尼古拉斯便將自己的觀點陳述出來:「陛下,教會已經腐化了,需要一場革新。我從八年前開始擔任帝國公使,總計三年,在此期間我的工作是改革帝國教會,召集主教會議,遣責頑固分子。在『聖年」(1450年),我負責整個帝國境內的贖罪券販賣工作,在此期間,我深刻認識到了教會的腐朽。教會就像帝國一樣需要進行改革,但是難度卻更在帝國改革之上。」
「主教閣下,您正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大才啊!」
拉斯洛沒想到這次紐倫堡之行居然還有意外之喜。
這位尼古拉斯·馮·庫薩出生於特里爾附近的一個小鎮,是土生土長的德意志人。
他對帝國改革的建議和對教會的看法都非常對拉斯洛的胃口。
「陛下謬讚了,關於帝國改革方面的問題,您就沒有什麼疑惑的地方嗎?」
提到帝國改革,拉斯洛搖頭說道:「這些建議看似非常美好,實則很難實現。想在這個破碎的帝國內推行改革遇到的阻力是難以想像的,我也只能一步一步來。
比如這一次的議題中關於帝國大區的劃分,我本意是想劃分十個帝國大區,但最終還是決定在我的直屬領地先進行一次嘗試,劃分出三個我可以施加影響的行政區,只是就算是這樣的讓步仍然招來了選侯們的反對。
他們從根本上認為帝國維持現狀就是最好的情況,在沒有外部威脅的情況下,他們巴不得帝國永遠如同一潭死水,最好不要出現一丁點變化。」
尼古拉斯深以為然,他也感覺一些諸侯們純粹是為了反對而反對,用一些整腳的理由來攻擊和駁斥皇帝的提案。
「我也只能儘量影響下薩克森地區的諸侯們,希望能為您減少一些改革的阻力吧。」
「將您放在下薩克森地區實在是太屈才了。主教閣下有沒有興趣到維也納,到我的宮廷中任職?就作為我的皇家顧問,在樞密院中占有一席之地,如何?」
皇家顧問?尼古拉斯沒聽說過皇帝的宮廷中還有這樣的職務,想來是剛剛隨口編出來的,不過皇帝的器重還是讓他非常高興。
他這一生多半的時間都在為彌合教會大分裂而奔波,關於帝國改革的理想,關於教會改革的理想,他都無從實現。
他的帝國改革主張是從屬於基督教世界普遍秩序的,其最終目的是建立一個新的普世性的基督教世界秩序。
雖然這與拉斯洛的最終目標建立「世界帝國」有所不同,但其中的許多環節都有交匯之處。
面對皇帝的熱情邀請,尼古拉斯最終選擇同意,他成為了樞密院會議中的第六人,至於他的布里克森主教區,只需要委託下屬主教代管即可。
再得一員能臣的拉斯洛欣喜萬分,在回維也納的路上與尼古拉斯徹夜長談,除了帝國改革和教會問題之外,拉斯洛發現尼古拉斯的哲學和神學造諧相當高。
他的一切哲學思想都基於「對立統一」的觀念,在此基礎上,他嘗試將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體系融合起來,創建了一個泛神論體系的框架。
這位位高權重的樞機主教居然嘗試將神與自然界等同,承認世界的客觀規律不會因人的意志而轉移。
然後以此為基礎,他甚至試圖解釋天主教、猶太教、伊斯蘭教、瑣羅亞斯德教和其他任何信仰都建立在一個共同的核心之上。
除此之外,他還是日心說的支持者,儘管這個時候還不存在所謂日心說和地心說的爭論,但是他通過自己的親身觀測推斷出了這一結果。
這一系列驚人的言論讓拉斯洛萬分疑惑為什麼尼古拉斯還沒有被教會給送上火刑架當作最可惡的異端燒死,甚至他還當上了教會的樞機主教。
不過這也讓他意識到尼古拉斯並非什麼等閒之輩。
他擁有如此豐富的學識,充滿了人文精神和對世界的思考,不把他放到維也納大學裡當個客座教授那絕對是奧地利學生們的損失。
其實拉斯洛的宮廷里還真有一個維也納大學的教授,那就是艾伊尼阿斯,他在教導拉斯洛時就是維也納大學的客座教授,他的修辭學課程每一堂都座無虛席。
只是當了宮廷總理後,他就沒多少空閒時間再去講課了,這讓大學生們都感到非常惋惜。
想到維也納大學,拉斯洛決定這次回去就把兩所新院校籌辦起來。
趁著戰間期難得的空隙,將維也納的建設再往前推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