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裁軍
皇帝遲遲沒有宣布召開國會,不過還是有越來越多的貴族開始向布達聚集他們在此停留,等到拉斯洛的召喚。
在布達城內的一間豪華宅邸內,兩位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正在悠閒地品嘗美酒,談論著一些政治話題。
「沒想到啊,國王陛下居然先下令裁撤軍隊,看來是真沒錢,打算服軟了。
這下可以看他跟那些暴發戶鄉巴佬們狗咬狗嘍。」
恰克·伊斯特萬表情十分輕鬆,對拉斯洛這位國王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尊重。
他甚至不願意稱拉斯洛為皇帝陛下,無論是在國會,宮廷還是私下裡,他都只認拉斯洛是匈牙利國王。
地道的匈牙利貴族可不會承認與匈牙利王國敵對數百年的日耳曼蠻子的皇帝現在統治著匈牙利這個事實。
巴蒂尼亞·喬爾吉小酌一口上好的勃良第美酒,有些羨慕地望看伊斯特方。
與龜縮在喀爾巴阡山地里的巴蒂尼亞家族或者其他大部分匈牙利貴族不同,
恰克家族自古以來便把持著匈牙利多瑙河航道。
單單只依靠沿河的港口進行貿易,收取過路稅便賺的盆滿缽滿。
恰克家族依靠經營龐大的多瑙河貿易網絡,積累了大量財富,根本無需為王國的動盪發愁。
他們唯一擔心的就是奧斯曼人跟幾百年前的蒙古人一樣如颶風般席捲匈牙利,摧毀他們好不容易建立的龐大家業。
如今奧斯曼人敗退,恰克家族更是高枕無憂,他現在煩心的是南邊的卡羅伊,東邊的匈雅提,這兩個家族對恰克家族富饒繁榮的領地虎視。
現在好了,都不用他出手,國王先對這些沒什麼貴族修養的暴發戶動刀子了在他眼裡,依靠軍功發家的卡羅伊家族和匈雅提家族完完全全就是暴發戶,
哪有一點貴族的樣子。
雖說馬扎爾貴族素來有軍事傳統,但是滿腦子都是打打殺殺怎麼能算是「文明」呢?
「我看啊,皇帝陛下是察覺到這些傢伙在吸王室的血,用王室撥付的軍費養自己的私軍。」
巴蒂尼亞很有些憤慨,他之所以一直被匈雅提·拉斯洛欺壓,不就是因為他和他舅舅掌握著匈牙利最強的軍事力量嘛?
雖然這些部隊名義上只能由皇帝調動,但這支軍隊在組建之初的其中一支核心力量就是亞諾什本人的私兵,西拉吉就是亞諾什的私兵統師。
現在這支私兵發展成了匈雅提家族自己的勢力,卻仍然掛著匈牙利邊防軍的名頭。
作為傭兵將領起家,憑藉戰功成為軍事貴族的卡羅伊·馬塔也是這樣的情況。
現在皇帝大手一揮,裁掉三分之一的軍隊不說,還要收回軍隊的指揮權。
這下那些偷奸耍滑的暴發戶們,臉色可不會太好。
「哼哼,讓他們斗去吧,我得在這件事上向國王表示支持,」伊斯特萬露出得意的微笑,「比如,捐贈一些糧食和木材,支援新駐軍營地的建設,這樣利國利民的改革可不能半途而廢。」
「那我可得去給皇帝提個醒,」巴蒂尼亞也認真地點頭,「讓陛下注意千萬別放過了那些蛀蟲。」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大笑起來,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晨霧還未散盡,多瑙河畔的軍營已躁動如沸水。
匈雅提·拉斯洛按著劍柄站在營地的瞭望台上,冷眼盯著那群黑袍官吏們他們像禿鷲一樣在邊防軍的營地間穿梭。
一冊冊官兵名錄被他們拿在手裡,羽毛筆划過名冊的沙沙聲明明很小,卻刺得人耳膜生疼。
「第七中隊,弓弩手菲利浦·科瓦奇!」
被點到名的老兵手腳有些發軟,但還是跟跟跑跑走出隊列,他身上的甲胃有些破舊,補丁補丁的戰袍下露出一截潰爛的腿。
負責清查這支部隊的官吏捏著鼻子後退半步,有些嫌棄地打量著他,指著名錄詢問道:「你服役八年,參加過貝爾格勒之戰,瓦爾納之戰,還有波西米亞和義大利的戰鬥,斬首數怎麼會是零呢?」
「大人,這......
司科瓦奇的喉結動了動,最終沉默地卸下身上的鎧甲,走向被裁撤者聚集的區域。
那名官吏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這名土兵的名字划去。
「大人,老科瓦奇他只是...:
中隊的指揮官剛剛上前半步想要求情,那官更卻伸手將他止住。
「奉皇帝陛下旨意,凡四十五歲以上,無顯赫戰功者,一律予以裁撤。」
中隊指揮官的神色陰晴不定,科瓦奇是為了救他,在義大利戰場上被法國人砍了一刀,廢了一條腿。
不過他馬上文聽到那名官更接看說道:「你放心吧,皇帝陛下不會虧待每一位為匈牙利出過力的勇士,他會得到妥善的安置,戰場已經不再適合他了。」
聞言,這位軍官的面色才緩和一些,心底對皇帝的印象也有了一些改觀。
裁撤的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一些官更在中途休息的閒暇時間找到主管裁軍事務的埃斯特匯報情況。
「將軍,如您所料,」一名官吏為埃斯特帶來一截軍服的衣袖,「這上面有您提到的『渡鴉」圖案,想來就是匈雅提家族的追隨者。」
埃斯特輕輕點頭,叮囑道:「你們也別太明目張胆了,那些沒有裁撤的留個心眼標記一下。這些名錄最後都要備一份呈交給陛下看,這段時間得辛苦你們了。」
「將軍,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官吏們記下埃斯特的囑附,不過他們也很好奇,為什麼埃斯特將軍對這種隱秘的事情都了解的如此清楚。
埃斯特先前追隨亞諾什,後來追隨匈雅提·拉斯洛,最後成為皇帝的親信,
對匈雅提家族的事當然一清二楚。
尤其是他曾經也被允許佩戴這樣的渡鴉紋章,渡鴉即為匈雅提家族的徽記。
這也是一度讓匈牙利人民看到就為之振奮的光榮標誌。
不過現在,人們還是對皇帝威武神聖的雙頭鷹更加敬畏和追捧。
功高蓋主?不存在的。
也許拉斯洛的父親阿爾布雷希特二世確實不如亞諾什,但是拉斯洛自信自己要比匈雅提·拉斯洛強的多。
夜幕降臨,營火啪爆響,匈雅提坐在火堆旁,愜地盯著翻騰的火焰,和其中被焚燒的名錄。
裁撤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一半以上,現在有五分之一的戰士確定將被裁撤,其中有不少追隨雅提家族的戰土。
現在,他們選出一個代表來到匈雅提跟前。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許多兄弟都不打算再回特蘭西瓦尼亞了,皇帝派來的人說會給大家分田地,
還有一筆遣散費。
有的兄弟打算去王室領地找份差事,聽說皇帝在招老兵做治安官,平時抓抓小賊什麼的,能領一筆俸祿,雖然比軍餉少一點,但養活自己肯定是夠了。」
「唉,」匈雅提擦拭著手中的長劍,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營地里那面渡鴉旗幟,「想走的就讓他們去吧,仍然願意追隨我的,就記錄一份新名冊,我會封賞土地給這些人,讓他們安頓下來。
等到時機合適時,我會將他們召回。」
說完,匈雅提收起長劍,來到桌邊開始給代管家族領地的總管寫信,讓他妥善安置這些忠心的追隨者。
以匈雅提家族的財力,養個五千兵馬差不多就能耗空所有的積蓄,如今守衛家族領地的私兵也只有兩千多人。
用自家的錢養兵哪有用皇帝的錢養划得來,不過遭遇現在這種情況,匈雅提雖然有心反抗,但舅舅西拉吉的勸阻猶在他耳邊迴蕩。
為了不讓家族毀於一旦,他還是選擇保持理智。
這些忠誠於匈雅提家族的戰士都是寶貴的財富,他當然不會虧待這些人,只是再多養一些私兵家族財政可就難以承受了。
為了多賺點錢,他不惜跟巴蒂尼亞家族爆發流血衝突,也要把富饒的帕拉伊德鹽礦的開採權搶到手。
現在只能暫且先將這些戰土安置好,他不能讓忠誠的追隨者寒心。
等到這位代表離開後,匈雅提走出營帳,他看到一些官吏正在清點收穫的「破銅爛鐵」,這些裝備大多都可以直接使用。
他不禁在心底感嘆,皇帝陛下下手太狠太快,又是裁軍又是轉移駐地,
等到了布達和普雷斯堡,這些部隊就完全脫離了他和他舅舅的掌控,一下就收走了他們的軍權。
關鍵是,他們根本對此一點準備都沒有,完全沒想到皇帝居然在召開國會前先縮減軍隊。
而且他的詔書上還寫的有理有據,說什麼貴族們不以國家為重,拒絕繳納賦稅,導致國庫空虛,又說如今四方平定,可以讓軍士們卸甲歸田,不必忍受軍旅之苦。
之後又是各種承諾,各種優厚的條件,反正皇帝什麼也不缺,就是缺錢。
軍隊規模的縮減勢必會帶來軍官數量的減少,皇帝對此也做出了相應的安排他挑選了一些優秀的基層軍官去他的奧地利軍事學院做教官,剩下的作為儲備軍官留在部隊裡。
戰團統帥級別的將領們都受邀前往布達,包括匈雅提和西拉吉等高級將領,
他們的封賞肯定也不會少。
只是關於三個皇家督軍的名額,還有軍隊指揮權的問題恐怕又會爆發一些爭吵甚至衝突。
匈雅提算是看出來了,皇帝完全沒把匈牙利的一切當作重要的東西,實際上這只不過是他手裡眾多籌碼中的一枚罷了。
他其實也沒想真的跟皇帝對抗到底,抗稅只不過是行使匈牙利貴族天然擁有的權力罷了,真正讓他憂心的是移民的問題。
作為特蘭西瓦尼亞親王,他對特蘭西瓦尼亞自然了如指掌,這片土地上有很多不同種族的人混居在一起。
除了匈牙利人,還有兩個族群在這裡擁有較強的影響力,羅馬尼亞人和德意志一薩克森人。
他第一次聽見奧地利人稱呼特蘭西瓦尼亞時是非常震驚的。
特蘭西瓦尼亞這個名字原意為「穿過森林」,然而德意志人卻稱呼這片土地為「薩克森七堡」。
這個名字來源於薩克森移民在這裡建立的七座自由城市,這些城市全都集中在特蘭西瓦尼亞東南邊區。
其中有幾座城市在與奧斯曼人的戰爭中多次遭到攻擊而逐漸衰落,但是布拉索夫,錫比烏等城市卻成了特蘭西瓦尼亞地區重要的經濟中心,是匈牙利東部最繁榮的城市。
現在,這些城市依然是由德意志人掌控的自由城市,匈雅提一直題著這些富庶的城市,皇帝的移民計劃卻讓他感覺受到了威脅。
如果更多的德意志移民湧入特蘭西瓦尼亞,肯定會讓德意志人的勢力進一步加強,甚至可能導致家族統治不穩。
因此,除非皇帝對移民的範圍和數量做出明確的限制,不然他可不會輕易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