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父親,我太想進步了!
法蘭西王國羅亞爾河谷地區,圖爾城附近的昂布瓦茲城堡內,病入膏盲的查理七世被轉移到這裡,由僕人們悉心照料。
半年多的時間並沒有使他的情況有任何好轉,反而讓這位國王飽受折磨,奄奄一息。
這座城堡離巴黎並不很遠,卻足以將查理七世隔絕在巴黎激盪的政治漩渦之外。
並不是誰強迫查理七世搬到這座城堡來,而是他自己要求這麼做。
這裡對瓦盧瓦王朝有看特殊的意義。
百年戰爭時,英國和勃良第勾結在一起向法國發起攻擊,那時巴黎幾乎沒有任何保障,很容易就會被敵人攻陷。
於是,從將近一百年前開始,法王們選擇將宮廷搬遷到昂布瓦茲城堡。
查理七世甚至被迫帶著宮廷逃向更南方的布爾日,也因此被英格蘭人侮辱,
給他取了個「布爾日王」的綽號。
直到後來,他取得了百年戰爭的完全勝利,法王的宮廷才得以重返巴黎。
只是這一次,查理七世又從巴黎逃了出來。
涼爽舒適的房間裡,查理七世無力地躺在床上,病痛一刻不停地折磨著他,
讓這位堅忍不拔的國王有那麼一刻也希望得到解脫。
1429年蘭斯大教堂的加冕鐘聲猶在耳畔,查理七世開始懷念過去,回憶他那堪稱傳奇的一生。
三十一年轉眼過去,那個被貞德扶上王座的懦弱王太子,此刻卻像塊朽木般癱在床上,垂垂老矣,病痛纏身。
城堡的鐘聲敲響十二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霉味與香料的氣味混雜在一起,那味道簡直令人頭昏腦漲。
一位穿著黑袍,把自己藏的嚴嚴實實的神秘來客靜靜地站在桌旁,燭火在牆壁上投下細長的黑影,像是一條毒蛇亮出它駭人的毒牙。
王室藥劑師紀堯姆正緊張地調配著一種神秘的藥劑。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額頭上布滿了汗珠。
作為國王高薪聘用的資深藥劑師,紀堯姆很清楚這種慢性毒藥的可怕效果。
他的銀匙在坩堝里劃出暗紅色漩渦。
「殿下,這藥用東方運來的烏頭和其他材料調配,發作時像風寒入骨,不會有人察覺。」紀堯姆嚴格按照捲軸上記載的配方調製毒藥,言語間卻充滿了猶疑,「只要在每天的藥物中摻雜幾滴,不出兩周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使人斃命。
只是.「
「只是什麼?「
神秘黑袍人,或者說王太子路易,他的指尖划過玻璃藥瓶,瓶中那致命的毒藥正散發看迷人的暗紫色光澤。
他扭頭時露出的眼神讓與他對上視線的紀堯姆心中頓感不寒而慄。
「您真的已經做好覺悟了嗎?國王陛下他......畢竟是您的父親。」
紀堯姆試圖喚起路易心中的親情,倒不是說他有多麼忠於查理七世,實在是因為謀害國王這種事風險太大了。
即便拉他入伙的是眼看將要繼承王位的太子殿下。
路易發出一聲冷笑,對這位立場不堅定的追隨者說道:「我比你,比所有人都更清楚我到底在做什麼,而你只需要乖乖照我的吩附去做就行了。
下次再多嘴,可別怪我不客氣!」
這冷酷的話語嚇得紀堯姆連連點頭,繼續專心於手頭的工作。
在反覆叮囑紀堯姆,確保他會執行自己的命令之後,路易趁著夜色離開了這座城堡。
一部分被他收買的王室衛兵使得這位神出鬼沒的王太子可以隨意進出國王居住的城堡而不被人察覺。
路易坐在返回巴黎的馬車上,思考著昂布瓦茲城堡內將要發生的事,冷峻的神情終於出現一些波動一一隻有在無人在場時,他才會露出這樣複雜的神情。
這位天資聰穎的法蘭西王太子在年幼時被安置在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環境中,他在這樣的環境中度過了整個童年。
因為這樣的經歷,路易從小便養成了寡言,多疑,陰沉的性格。
在他還未成年時,查理七世有意培養他,授予了路易一些權力。
沒想到路易對權勢的渴望和對王位的野心根本無法受到控制。
年僅17歲的路易便在一眾法蘭西貴族的支持下向查理七世掀起了第一次反叛這場叛亂很快就被平定,路易卻因為是查理七世唯一的兒子而免於受到責罰。
寬容的父親不僅原諒了他,還給了他一大片太子封地,並繼續讓他擔任軍隊的指揮官。
然而,可怕的欲望驅使著路易繼續敵視他的父親一一他極度渴望立刻就能登上法蘭西的王位。
在第一次叛亂結束後,路易的生活並不如意,他在對英格蘭和對瑞士的戰鬥中接連遭受挫折,這讓他變得更加渴望力量。
查理七世則不斷給予他寬容和鼓勵,試圖做一個好父親。
這一切直到1446年才被徹底改變。
在這一年,查理七世的第二個兒子,也就是如今的貝里公爵查理出生了。
認為地位受到威脅的路易在同一年試圖煽動第二次針對查理七世的叛亂,打算強迫查理七世交出王位,但最終未能得逞。
查理七世又一次心軟了,他要求路易回到自己的太子領地,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離開。
路易就趁著這個機會重整太子領地的行政,司法體系,使得太子領地幾乎成為了一個獨立於法蘭西的國中之國。
期間他還策劃了多次宮廷陰謀,有人懷疑他父親查理七世最寵愛的情婦也是被他設計除掉的。
查理七世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並沒有採取什麼措施。
直到路易不顧他的反對與薩伏伊公爵私自結盟,並迎娶薩伏伊公爵的女兒,
這件事情導致父子倆徹底決裂。
路易在第三次反叛被鎮壓後快速出逃奔向薩伏伊尋求庇護。
後來,查理七世一病不起,而薩伏伊被三家瓜分,路易直接拋下失去利用價值的妻子隻身返回法蘭西。
在舅舅安茹公爵的鼎力支持下,路易逐漸在巴黎掌控了一些權勢。
法蘭西的宮廷醫師用了各種各樣的辦法,甚至包括一些中世紀時期的偏方,
比如蟾蜍療法,最終都沒能緩解查理七世的病情。
在短暫恢復清醒的時候,查理七世宣布授予小兒子查理以諾曼第公爵的頭銜這就是路易策劃如今這場陰謀的根本原因。
「原諒我吧,親愛的父親,本來我還想讓你安安心心地度過這最後的時光,」路易的臉上露出陰狠的神情,低聲自語道,「要怪就怪你自己老糊塗了,
居然真的想扶持那個臭小子上位。
軟弱和寬容是沒法統治這個國家的,只有絕對強勢的君主才能使法蘭西更加強大!
無論是軟弱的你,還是那個廢物弟弟都做不到,只有我才能做到!」
路易的表情逐漸恢復平靜,馬車也已經遠離了昂布瓦茲城堡,離巴黎越來越近。
他知道自己該為下一步計劃做些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