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蜘蛛王
當路易率軍重返巴黎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公開查理七世的死訊,並宣布自己已經繼任法蘭西國王。
大量信使被派出去邀請全國各地的諸侯們前來參加蘭斯的加冕禮。
第戎,勃良第大公府邸內,【好人】菲利浦看著密探送回來的消息,長舒一口氣。
他的兒子【大膽】查理(加一次綽號便於區分)有些好奇地問道:「父親,
到底是什麼事?」
「查理七世死了。」
菲利浦有些晞噓,這位跟他鬥了一輩子的宿敵最後倒在了他前頭。
這讓這位勃良第公爵不禁感慨時間匆匆,如今他也已經垂垂老矣。
遙想三十多年前,他的父親【無畏】約翰倒在查理七世侍從的匕首之下。
這場無恥的陰謀刺殺使得勃良第家族從此與法國王室不共戴天,菲利浦更是發誓要為父親報仇雪恨,親手殺了查理七世。
不過直到如今查理七世逝去,他也沒能完成當初的諾言。
查理的臉上則露出藏不住的笑意:「這可是件大好事啊,父親,這說不定是個機會..::::」
菲利浦搖頭說道:「王太子路易已經控制住了局面,現在他宣稱自己繼承王位,稱路易十一,並且將要在蘭斯舉行加冕禮。」
查理倒是不怎麼意外,只是感嘆一句:「那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急迫啊。」
菲利浦思索片刻後,對查理說道:「你代表勃良第去蘭斯參加他的加冕禮記得把薩伏伊的公主也帶上。」
查理皺著眉頭,有些不屑地說道:「那傢伙先前不是跑回巴黎掌權了嗎?
怎麼到現在還不肯支付贖金把他妻子給贖回去?」
「他標榜自己為節儉的典範,不願意為贖回被他拋棄的妻子花一枚金幣。」
「哼,他就是個懦夫!」查理對於路易的行徑頗為不齒,「把他的妻子還回去?當然可以,但是我要藉此好好羞辱他一頓!」
菲利浦提醒道:「儘量不要惹出什麼禍端。你去了以後,稍微打探一番,看看有哪些貴族對路易十一感到不滿,那都是我們的潛在盟友。」
「我知道,父親。」
查理嘴上這麼說著,心中卻很不以為意,在他看來路易十一隻不過是一個失敗者,他的整個前半生幾乎一直在遭遇挫敗。
讓這樣一個「廢物」掌控法蘭西,對於勃良第家族來說是一件幸運的事。
不久後,查理帶著被軟禁在第戎的夏洛特·德·薩伏伊,也就是路易十一的妻子一同前往蘭斯參加法蘭西新王的加冕禮。
查理七世去世後的第二十五天,路易十一的加冕禮在蘭斯如期舉行。
蘭斯大教堂莊嚴肅穆,這座教堂自11世紀起便成為歷代法王加冕的聖地,氣勢恢宏的哥德式教堂此刻被裝點得金碧輝煌。
路易十一站在大教堂的聖壇前,心中波瀾起伏。
他曾無數次想像過這個場景,教堂內觀禮的人群熙熙攘攘,而他在最高處頭戴王冠俯視著一切。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終有一日,法蘭西將只有一個國王,一個領主,一個法官,一個可以斬首的地方,正如天堂只有一個上帝!」
瑪麗太后站在一旁,她的眼神中既有對兒子的期許,也有對未來局勢的隱憂。
多年的宮廷生活和政治風雲,讓她深知隱藏在法蘭西強大表象下的脆弱和危險。
而路易十一的弟弟查理王子就陪伴在母親身邊,這位年輕的王子看著沐浴在榮光下的兄長,眼中閃過一絲對權力的渴望。
波旁公爵,奧爾良公爵,阿馬尼亞克公爵,安茹公爵,曼恩伯爵,勃艮第公爵之子查理和布列塔尼公爵的使者等一眾法蘭西勛貴們身著華服,靜靜地站在教堂中離國王最近的位置,更低級的貴族們則只能在稍遠的地方觀看國王的加冕禮。
這些人的臉上帶著恭敬的神情,但各自心懷鬼胎。
在路易十一登基以前,巴黎已經經歷過一次嚴酷的權力洗牌,奪得大權的安茹派得意洋洋,而遭受打壓的其他派系則心懷不滿,等待著重回政治中心的機會。
儀式有條不素地進行著,蘭斯大主教用拉丁語念著長而神聖的禱文,將象徵著王權的王冠緩緩戴在了路易十一的頭上。
「吾以聖神之名,授予你法蘭西國王之位,願你以智慧和勇氣,守護這片土地,庇佑你的臣民。」
隨著主教的聲音落下,教堂內響起了一片「國王萬歲」的歡呼聲。
隨後,路易十一來到教堂中心祭壇的王座旁,在坐上王座之前,他突然回頭看向人群,高聲說道:「在此之前,法蘭西王國的朝堂之上有許多人掌控權勢,
他們自稱來自安茹,來自奧爾良,來自勃良第,來自阿馬尼亞克,來自布列塔尼,來自波旁,而我要說的是,我來自法蘭西,朕即為法蘭西!」
此話一出,參加加冕禮的貴族們議論紛紛,站在前面的幾位大貴族臉色也有些難看。
查理則對路易十一狂妄自大的發言之以鼻,就這麼一個拋妻棄子,被人攀著狼狐逃竄的懦夫居然也能說出這種話,真是大言不慚。
接下來是法蘭西王國的權貴們向新國王宣誓效忠的環節。
最先登上祭壇向路易十一宣誓效忠的是法蘭西的六位大主教或者他們的代表。
里昂大主教在第一位,他是名義上的法蘭西總主教,緊隨其後的是為國王加冕的蘭斯大主教,然後是剩下的幾位主教。
接下來是貴族的效忠儀式,按照傳統最先登場的應該是六位世俗大貴族,即法蘭西王國建立時的六大封臣。
即佛蘭德斯,香檳,勃良第,土魯斯,阿基坦和諾曼第的領主。
百年戰爭後,土魯斯與阿基坦已經成為王室領地,佛蘭德斯,香檳和勃良第則全部被勃良第公爵所掌控,諾曼第公國的領主則是路易十一的弟弟。
於是,查理王子第一個登上祭壇,不情不願地跪在兄長的腳邊,向路易十一宣誓效忠。
在他之後就輪到勃良第公爵的代表一一也就是【大膽】查理上去宣誓效忠了,只不過查理卻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邁出腳步的意思。
站在他身旁的安茹公爵勒內輕輕拍了他一下,低聲提醒道:「勃艮第公子,
該你上去了。」
查理卻不屑地冷哼一聲,大聲質疑道:「一個連妻子都保護不了的男人,我該怎麼相信他能夠保護好王國呢?」
查理的話引起了比剛剛路易十一的宣言更加激烈的議論,人們都知道這是查理在藉機諷刺新國王。
畢竟那天勃艮第公爵的代表團大搖大擺地進入蘭斯,將路易十一的妻子,也就是將來的夏洛特王后送還給新王,以示友好。
至於到底是不是真友好,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不少人佩服查理的勇氣,一些忠於王室的貴族對囂張的查理感到不滿。
路易十一注視著查理,面色卻沒有絲毫怒意,平靜地回答道:「我相信勃良第公爵是一位高雅的紳土,因此才放心將妻子留在勃良第。
如今,勃良第公爵不辭辛勞送還我的王后,我感激他的好意。
我會守護好法蘭西王國,這點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因為這正是我的責任!
勃良第公國自古以來就是法蘭西的一部分,你難道要否認這個事實嗎?勃良第公子查理!」
路易十一的語氣逐漸從平靜轉變為尖銳,他強大的氣場讓查理都有些愣神。
查理知道,這個問題要是不好好回答的話,很可能會給路易十一繼續發難的藉口。
他只能硬著頭皮,不情不願地回答道:「的確如此,國王陛下。我代我父親祝賀您繼承法蘭西國王之位,願上帝保佑您。」
查理選擇以退為進,他才不會真的向路易低頭呢,效忠是不可能效忠的,祝賀一下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路易十一握著權杖的手緊了幾分,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追究下去,大家都得為對方留下最後的體面。
「我接受勃艮第公爵的祝福。」
路易十一說著給了舅舅一個眼神,安茹公爵立刻領悟,走到王座旁向新王效忠,將被查理中斷的儀式續上。
等到這項最後的儀式宣告結束,人們在蘭斯參加了一場盛大的宴會,慶祝新王的登基。
這位雄心勃勃的國王會給法蘭西王國帶來什麼呢?沒有人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