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慘敗
林間戰鬥爆發之後不久,藉助精銳的輕騎兵斥候時刻關注周圍情況的弗洛里安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當機立斷,不是指揮手下人馬拋棄戰車和火炮衝進森林救援,而是下令立刻掉頭選擇一片較為空曠的地帶設立車堡。
經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訓練,曾經為胡斯派叛軍發揚光大的戰術,如今已經成為帝國軍的標配。
接到命令的帝國軍土兵們立刻開始調整戰車,架設車堡,挖掘簡易塹壕和土壘。
趁著森林中血腥的廝殺還在持續的這段時間裡,一個堅固可靠的車堡已經逐漸成型。
弗洛里安騎馬巡視一圈,看到火槍手們正站在戰車上嚴陣以待,車堡縫隙間半人高的重盾後方掩藏著隨時準備發出咆哮的火炮。
騎兵們則游弋在車堡之外,觀察戰場的情況。
在車堡側面的兩個開口處,久經沙場的大劍士和長矛兵隨時準備接受命令衝出車堡痛擊敵軍。
這一切是如此協調,讓弗洛里安對自己的治軍成果感到相當滿意。
這時候,一名氣喘吁吁,身上還沾著血污的傳令兵與符騰堡伯爵之子艾伯哈德結伴來到弗洛里安跟前。
「大人,敵人在森林裡設下理伏,我軍損失慘重。大主教請求您立刻率軍前去救援和接應主力部隊,並與他們一起殺回去救援巴登侯爵。」
弗洛里安原本就很沉重的心情這時候變得更加糟糕,他冷眼看著這位傳令兵,旋即輕嘆一聲說道:「你既然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就留在車堡里休息吧,我會派遣另外的斥候去向大主教匯報情況。」
說完,他一揮手,衛兵馬上拎著不願離去的傳令兵離開了這裡。
艾伯哈德這時突然滿腔悲憤地說道:「弗洛里安軍團長,你難道只會像一隻烏龜一樣縮在這個可笑的堡壘里,坐視我父親,還有大主教他們遇險嗎?
如果你執意要當個懦夫,那我就自己帶人去救他們!
我想就算你對我父親漠不關心,可要是阿道夫大主教出了什麼問題,皇帝陛下恐怕也不會輕易饒恕你吧?」
弗洛里安面色一沉,本來他還對這位伯爵之子挺客氣的,沒想到他也是個沒腦子的,關心則亂。
如果符騰堡伯爵,巴登侯爵,甚至阿道夫大主教真的死在森林裡,皇帝也許會象徵性責罰他一下。
但是如果讓皇帝知道他命令部隊拋棄戰車,輻重和火炮,衝進情況不明,混亂不堪的森林戰場裡與實力未知的敵人絞肉,那他絕對會被判處絞刑。
獨立軍作為皇帝親手組建的第一支帝國常備僱傭軍,在皇帝心中有著非常特殊的地位。
他不可能帶著這些奧地利的精銳衝進森林裡白白遭受損失。
想到這裡,他面色陰沉地回答道:「你父親把你留在我這裡恐怕正是因為預料到了現在這種情況,你是符騰堡伯爵唯一的繼承人,我不會讓你衝進去送死。
我會讓人去查探情況,看看能否把你父親他們救出來,至於你,就老老實實待在車堡里吧,來人!」
幾名身強力壯的帝國軍士兵馬上就將伯爵之子和他的隨從們控制起來,他們將被帶到車堡中央的營帳里「妥善看護」。
而在遙遠的森林深處,一副地獄般的圖景正呈現在人們眼前。
不久前才被暴雨沖刷的森林土地泥濘不堪,穿著沉重板甲的騎士們被普法爾茨伏兵打的人仰馬翻,身上沾滿了污穢的泥水。
很多人摔倒在地以後立刻被湧上來的敵人壓住,用匕首刺入盔甲縫隙,失去了寶貴的生命。
在這狹窄的環境裡,戰馬和鎧甲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贅,這支五百人左右的騎兵部隊面對數倍於己的普法爾茨伏兵的突襲,很快就被屠殆盡。
巴登侯爵靠在一棵樹邊,滿臉的驚恐和痛苦,早已不復當初那副神氣的模樣。
他的一側肩膀被人刺傷,鮮血順著手臂滴落,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他剛剛看到弟弟梅斯主教喬治被幾名普法爾茨土兵圍住,然後跪地投降。
迎接他的是一頓滿含怨憤的拳打腳踢,直打的這位溫文爾雅的主教慘叫連連,發出野豬一般的豪叫。
現在輪到他了,幾十名普法爾茨軍的士兵將他團團圍住,手中舉著鋒利的長劍或者長矛,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突然,這些士兵收到命令停下腳步,一名統帥模樣的人穿過人群,來到侯爵跟前。
侯爵發現這居然是自己的一位老熟人一一萊寧根家族的沃爾夫岡。
萊寧根家族是阿爾薩斯地區的一個古老家族,但是其勢力和影響力比巴登和普法爾茨要弱許多。
該家族同時與巴登和普法爾茨維持著友好關係,只是這一次他們顯然選擇站在普法爾茨選侯那一方。
「放下武器吧,卡爾。
我會保證你的安全,即便這些土兵們知曉你的惡行,並試圖把你撕成碎片,
但是一位尊貴的侯爵不應該毫無尊嚴地死去。」
沃爾夫岡面色平靜地向窮途末路的巴登侯爵發出勸告。
巴登侯爵掃視一圈,發現魔下的騎士們死的死,傷的傷,戶體鋪滿了林間泥濘的土地,還活著的都成了俘虜。
沃爾夫岡的承諾巴登侯爵還是願意相信的,這些日子以來他都數不清自己燒了多少普法爾茨的村子,他可不想落在這些瘋狂且憤怒的普法爾茨老農手裡。
於是他很乾脆地將手中長劍扔在地上,選擇束手就擒,不過他的嘴依然很硬:「沃爾夫岡,你遲早會為今天的選擇而後悔的,皇帝陛下根本就不是你們能夠抵抗的!」
沉默寡言的沃爾夫岡並不願意與他爭辯,只是隨意地擺擺手。
兩名戰士立刻控制住巴登侯爵,將他帶到戰場後方與弟弟梅斯主教團聚,並一起接受醫生的治療。
隨後,沃爾夫岡帶著手下的軍隊趕往另一處戰場,去援助伏擊帝國聯軍主力的普法爾茨選侯。
另一邊,符騰堡伯爵與阿道夫大主教仍在收攏部隊,且戰且退。
經歷一番艱苦的戰鬥後,他們終於帶著一些集結在他們身邊的部隊衝出了森林。
剩下的士兵們慌不擇路,四散潰逃,原本就混亂不堪的戰場此刻更是變成了一灘渾水。
不過,急於為普法爾茨選侯報一箭之仇的漢斯·馮·蓋明根還是找到了正在狼狐逃竄的符騰堡伯爵。
他親自率領一部分選侯衛隊的戰士跟在他們身後窮追不捨。
這些精銳的普法爾茨軍士們喊殺聲如雷震,他們奮力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和戰斧將擋在符騰堡伯爵跟前的聯軍土兵統統斬殺。
鮮血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符騰堡伯爵甚至可以看到衝到他附近的普法爾茨土兵那充滿憤怒和仇恨的眼神。
就在符騰堡伯爵和阿道夫即將陷入絕境時,他們忽然發現森林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居然憑空出現了一座看起來相當堅固的堡壘。
當看到堡壘中飄蕩的雙頭鷹旗幟時,兩人幾乎熱淚盈眶。
阿道夫當即使勁抽打自己的坐騎,本已精疲力竭的戰馬此時進發出最後一絲力氣,帶著大主教逃回了車堡之中。
符騰堡伯爵有樣學樣,帶著少數幾名親衛擺脫了普法爾茨軍的糾纏,逃進了車堡之中。
一些殺紅了眼的普法爾茨追兵追逐著瘋狂逃命的聯軍潰兵一路來到車堡跟前「砰!砰!砰!」
迎接這些潰兵和敵軍的是密集的槍聲,那聲音比先前任何戰吼都更加震耳欲聾,驚起一大片飛鳥,也讓目睹這一切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所有膽敢向車堡正面發起衝擊的人都被打成了篩子,子彈射入人體,爆出的血霧仍然停留在空氣中,隨著大量籠罩戰場的硝煙一起被微風吹散。
漢斯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防守嚴密的車堡和嚴陣以待的帝國軍。
他知道現在就算所有普法爾茨軍一起上都不一定能奈何得了這個堅固的堡壘,只能無奈地下令停止追擊。
塞肯海姆的戰場上,硝煙漸漸散去,只留下滿目瘡。
受傷士兵的呻吟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成一曲悲壯的輓歌,訴說著這場戰爭的殘酷與無常。
帝國聯軍遭遇了一場極為慘痛的失敗,巴登侯爵成為了普法爾茨選侯的階下囚,除帝國軍外的騎兵部隊幾乎完全喪失。
不過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消息是阿道夫和符騰堡伯爵借著車堡的掩護收攏了許多潰兵,聯軍的實力得以稍稍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