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抉擇
普雷斯堡,宏偉又略顯陰森的城堡聳立在多瑙河畔的小山上。
城堡的書房裡,皇家督軍保羅·基尼齊坐在桌旁,眉頭緊鎖。
他的手中緊緊著一支羽毛筆,桌上則擺放著一封還未寫完的書信。
保羅想要下筆,手卻不聽使喚地顫抖看。
窗外,秋風呼嘯,像是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足以顛覆整個匈牙利王國的風暴。
心中猶豫不決之際,保羅不禁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時光。
那時他的家鄉塞爾維亞飽經磨難,匈牙利人和奧斯曼人在那片土地輪番肆虐。
他決心參軍報國,最終幾經輾轉,加入了貝爾格勒的匈牙利邊防軍,成為亞諾什磨下的一名士兵。
之後的故事很老套,保羅憑藉自己的勇武和機敏在戰場上嶄露頭角,很快得到亞諾什的賞識,節節高升。
在亞諾什離世後,其子匈雅提·拉斯洛也對保羅非常看重,多次在統師西拉吉面前為保羅美言。
這最終使保羅得以獨領一軍,路身匈牙利邊防軍最高層。
可是,皇帝的裁軍與改制使得一切都發生了巨變。
西拉吉元帥被召回布達,又是提升軍職,又是加入內閣,名義上總管匈牙利軍事。
實則遭到皇帝的嚴密監視,而且他手無實權,就連回特蘭西瓦尼亞的封地都要經皇帝同意。
匈雅提將軍的處境要好上不少。
雖然他軍權被奪,但起碼承襲父位當上了特蘭西瓦尼亞總督,成為一方封疆大吏。
在保羅看來,皇帝並沒有太虧待匈雅提家族。
而對他自己來說,成為整個匈牙利三位皇家督軍之一,實打實的掌握著王國三分之一的軍權,這是莫大的恩寵。
他的身份也因此發生了一些轉變。
原本,人們普遍將他和其他一些將領視作匈雅提的家臣,就像他的一位好友吉拉克斯那樣。
不過,現在他被視作皇帝的直屬臣子,就連內閣都不能輕易干涉三大軍營的事務。
皇家督軍,正如這個官職名稱所言,是直接聽命於皇帝的。
駐紮在斯帕拉托的赫沃耶將軍與克羅埃西亞總督私交甚密,手下又多半是克羅埃西亞軍隊,平常自主性很高,只接受皇帝調遣。
駐紮在布達的塞切尼將軍肩負著保衛首都的重任,塞切尼更是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將領,忠心毋庸置疑。
唯獨他這個原屬匈雅提派系的普通將領,居然被安排駐紮在奧地利、匈牙利和波西米亞交界地帶的普雷斯堡營地。
這讓他甚至無法判斷皇帝到底是否信任他。
如果不信任,怎麼會讓他率軍駐紮在這麼關鍵的位置呢?
可如果信任,維也納那邊怎麼三天兩頭就會有人到軍營里來巡察呢?
不管皇帝內心是怎麼想的,反正保羅心中對皇帝是懷有感激的,因此他對皇帝保持著忠誠。
至於舊主匈雅提,保羅並不傻,他能夠察覺到時局的變化。
因此他在心底告誡自己應該要與他們劃清界限,可是亞諾什老爺子的知遇之恩讓他無法狠下心來。
正因如此,他現在才會在這裡猶豫不決,遲遲無法下筆。
難道真的要寫一封密信去提醒匈雅提大人,告訴他已經有一萬多奧地利軍隊抵達普雷斯堡,讓他早做準備嗎?
保羅無法做出決斷。
他來到窗邊,冷冽的秋風拍打在他臉上,這位心亂如麻的督軍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聚焦在對岸,那支從奧地利來的大軍如今正駐紮在多瑙河對岸。
天色漸晚,營地間升起炊煙,威武的雙頭鷹旗幟在風中飄揚這支軍隊明天就要開拔前往布達,而保羅卻遲遲沒有收到調令,這正是他憂心的根源。
到底是為了對付誰,皇帝才會將奧地利的絕大部分常備僱傭軍抽調到匈牙利來呢?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一一匈雅提家族,只有他們有這個能力讓皇帝做出如此防備。
保羅幾乎見到這支軍隊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這樣的猜測,猜測皇帝也許要對匈雅提家族下手了。
不管這樣的猜測是不是真的,保羅心裡都很清楚,自己必須與過去做個了斷。
與其心懷匈雅提家族的舊恩,不如想想他要怎麼在接下來將要爆發的風波中大顯身手,以博取更多普升之資。
他回到書桌前,拿起桌上那封寫了一半的密信。
這次保羅沒有任何猶豫,他轉身就將手中的紙扔進了旺盛燃燒的壁爐中,仿佛只是隨手扔掉一件垃圾。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皇帝的命令即可,他也不想再思考更多..:::
布達城,西拉吉的府邸內,此時一場晚宴正在舉行。
西拉吉專門設宴為剛剛抵達布達的匈雅提接風洗塵。
原本他還對馬加什發出了邀請,不過馬加什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舅舅的邀約。
於是,這場晚宴除了西拉吉和匈雅提外,只有幾位與他們關係親近的貴族參與。
等到宴會結束,賓客們紛紛告辭離去,西拉吉這才拉著匈雅提到一個隱秘的房間裡與他交談。
「你這又是怎麼回事?」西拉吉微微皺眉,打量著心神不寧的外甥,「從剛剛有人給你送來那封信開始,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如此苦惱?」
「舅舅,情況好像有些不妙,」匈雅提擰著眉頭,將密信直接從懷裡掏了出來,「我在瓦拉幾亞的謀劃......失敗了。」
西拉吉聞言眼晴微微睜大,從匈雅提手中一把奪過密信開始閱讀起來。
這是一封從特蘭西瓦尼亞加緊送來的信件。
其內容是瓦拉幾亞叛軍遭遇摩爾達維亞大公突襲,全面潰敗,叛軍領袖丹生死未下。
西拉吉長嘆一聲,沉聲說道:「你還是動手了。
為什麼不在做好更周密的計劃之後再開始行動呢?」
匈雅提爭辯道:「謀劃已經足夠周密了,況且那些薩克森人比我還要急不可耐。
可是誰知道該死的弗拉德竟然如此好運,如果那次襲擊得手的話....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西拉吉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望向憂慮不已的匈雅提,「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繼續待在布達的話,風險很大,不如直接....,
匈雅提沒有回答,他的心中此刻正糾結萬分,遲遲無法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