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克日破城
「撤去盾牌!」
臨時調來的炮兵指揮官接到指令後,立刻開始指揮手下的炮手們將用來保護火炮的木盾挪開。
說是木盾,其實就是一塊一人高的大木板,斜著擺放就可以將城牆上所有的拋射攻擊全部擋下。
城牆上的敵軍也裝備有一些火炮,仍然可以對他們造成威脅。
不過,那些火炮多半是長管輕炮,說是大號火繩槍也不為過,真正帶來威脅的是那些口徑較大的群擊炮。
不少老炮手聽到城牆上的炮聲就辨識出了那極具特色的短管炮發出的動靜。
群擊炮就是奧夫尼斯炮,炮身短炮口大,威力足但射程不夠。
皇帝最初為奧地利各軍列裝的就是這種火炮。
只是隨著兵工廠對火炮製造工藝的不斷改進,群擊炮早早就被淘汰。
他們現在裝備著經過多次改良的青銅火炮,射程,精度和威力相比於群擊炮已經有了顯著的提升。
四十門火炮被集中起來,用來轟擊蒂米什瓦拉堅固的城牆。
炮兵護衛們合力將盾牌撤去,黑洞洞的炮口顯露出來,看得城牆上的守軍心中驚懼不已。
這邊還沒開火,另一邊已經傳來了雷鳴般的轟響,那是負責轟擊另一側城牆的匈牙利重炮發出的怒吼。
「開炮!」
這邊,奧地利炮兵也不甘示弱,他們的火炮可不會輸給匈牙利人!
炮手們點燃火繩,早已裝填完畢的火炮霧那間噴塗出灼熱的火蛇,將重達數公斤的鑄鐵炮彈發射出去。
第一枚炮彈呼嘯看飛向蒂米什瓦拉的城牆。
緊接著,一門又一門火炮接連發射,炮彈如雨點般砸向城牆,一時間,城牆上磚石橫飛,煙塵瀰漫。
守軍雖然早有準備,將自己的身體掩藏在牆壁後方,卻仍然遭受了不小的損失。
石塊被炸得粉碎,有些土兵被飛濺的碎石擊中,當場倒地,鮮血染紅腳下的城牆。
更多的炮彈直接轟擊在加固過後的牆壁上,留下或深或淺的痕跡。
貝姆一邊提醒手下不要亂跑,注意躲避炮擊,一邊死死盯著奧地利炮兵後方的木牆。
那是圍城軍隊打造的掩體,攻城的軍隊就躲藏在那道牆後面隨時準備對城牆發起衝擊。
然而,攻城部隊遲遲沒有從掩體後面鑽出,而是任由炮兵轟擊著城牆。
在另外兩個方向,保羅和塞切尼率領的軍隊也沒有發起進攻,他們正在等待時機配合主攻部隊。
炮擊仍在持續,似乎永遠也沒有盡頭。
城牆上的守軍嘗試還擊,但是零星的炮擊和射擊並沒有取得多少效果。
而在蒂米什瓦拉的南面,塞爾維亞人在使用投石機拋射了不少石彈和燃燒彈後,立即開始強攻。
不出所料,他們的攻擊很快就被擊退,留下了一地戶體。
但是,守軍的防守物資也越來越少,傷亡也在逐漸擴大。
直到幾個小時後,炮擊才徹底停止,匈牙利重炮率先取得了成果。
蒂米什瓦拉的城牆出現了幾處缺口,磚石散落一地,其間填充的夯土也塌陷下來形成了一個小土坡。
負責主攻的薩克森軍統帥維爾納時刻關注著城牆的情況,見時機已到,他立刻下令停止炮擊。
薩克森軍的土兵們扛著雲梯,如潮水般湧向蒂米什瓦拉的城牆。
他們高舉盾牌,吶喊著沖向敵人。
貝姆立刻從藏身處現身,高聲鼓舞守軍發起反擊。
他以極快的速度穿行在城牆上,將他的命令傳達給城牆上的每一個人。
守軍紛紛探出身子,用弓箭,火槍向敵軍射擊。
利箭帶著呼嘯聲射向攻城的土兵,火槍噴出的硝煙瀰漫在城牆上空。
許多士兵在衝鋒的路上被箭矢或子彈射穿身體,慘叫著倒下,鮮血汨汨流出。
但是,他們的人數非常之多,前赴後繼幾乎看不到盡頭。
跑在前頭的士兵將帶在身上的一捆捆木柴或是其他雜物扔進護城河裡。
一些扛著木柴的士兵倒下,後面的土兵自會撿起木柴繼續向前衝鋒。
箭矢和子彈如飛蝗般籠罩在攻城軍隊頭頂,城牆上的火炮又開始發出轟鳴。
炮彈在人群中炸開,一次便能帶走許多士兵的性命。
然而,這仍然無法阻止護城河被逐漸填平,形成一些可以通行的「浮橋」。
貝姆對此早有準備,他立刻命人將塗滿焦油的木炭混著其他易燃物扔向這些「浮橋」,試圖用火阻住奧地利軍隊的水上通路。
然而,城牆下不斷進行掩護射擊的火槍手和弩手打斷了他們的計劃。
雖然有一些地方確實被火焰阻隔,但是對攻城部隊幾乎沒有造成什麼阻礙。
當士兵們終於接近城牆時,守軍將早已準備好的石塊,金汁,滾木等任何可以造成傷害的東西投向他們。
石塊如雨點般落下,十字弩手和火槍手也不再漫無目的地射擊,而是開始精確地點射跑在前頭的人。
石塊,箭矢砸在厚實的盾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熱油混著一些不可名狀的東西潑灑下去的瞬間,貝姆親手投下一根火把。
城牆下瞬間燃起一片大火,讓被籠罩在其中的奧地利士兵發出陣陣慘叫。
他們在火中痛苦地掙扎,四散奔逃,不少人選擇跳進航髒,腐臭的護城河裡。
有些僥倖撿回小命,有些則再也沒有爬出來過,
然而,這樣頑強的抵抗也沒能擊垮奧地利軍隊的意志。
他們沒有退縮,頂著傷亡繼續衝鋒,終於將一架架雲梯搭在了蒂米什瓦拉的城牆上。
在那城牆塌陷形成的缺口處,數不清的守軍與攻城軍隊扭打在一起。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力圖將對方從這個缺口處驅趕出去。
來自薩克森的精銳戰士們揮舞著長劍最終贏得了這場爭奪的勝利一一他們占住了這個缺口。
越來越多的土兵從這裡爬上城牆,與不斷趕來的守軍展開激烈的白刃戰。
在不遠處的圍城工事後觀察著戰局的維爾納緊張地緊拳頭。
他看著如螞蟻般攀爬城牆的士兵們不斷從空中墜落,跌在地上粉身碎骨,面色鐵青,
心中多了幾分焦慮。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運氣太差,每一次都是由他來承擔最艱巨的任務,最後也必然會損失慘重,實力大減,需要數月甚至一年的時間才能恢復軍力。
希望這一次不要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但是現在,他也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
一想到皇帝允許他的軍隊率先劫掠城市,維爾納的心中又感到幾分安慰。
這時,一名傳令兵急匆匆趕來,氣喘吁吁地對維爾納匯報導:「將軍,匈牙利人的兩個軍團都被擊退了,他們差點連護城河都沒跨過!」
「你說什麼?」
維爾納猛然回頭,有些氣憤地瞪大眼晴。
意識到情況不妙的他立刻扭頭看向城牆,果不其然,那個缺口已經被隨後趕來的守軍重新奪回。
衝進城內的士兵恐怕多半都凶多吉少。
加萊·貝姆此時正手持利刃,帶著手下的親兵死死卡住缺口,將源源不斷衝過來的奧地利士兵斬殺或逼退。
鮮血將他的全身都幾乎染成紅色,手也酸的幾乎只能無意識地揮動手中的長劍。
但他依舊咬牙堅持著,不斷鼓舞周圍的土兵。
天色臨近黃昏,薩克森軍在扔下五百多具屍體後被迫撤回了圍城營地。
塞爾維亞人同樣在這天損失了數百人,而兩個匈牙利軍團的傷亡就小了許多。
城牆上的守軍同樣不好過,光是貝姆手下的正規軍就損失了超過四分之一,還不算那些大量傷亡的民兵。
一些人開始動搖,尤其是那些被脅迫一起守城的市民,還有一些想要保衛自己財產的人。
現在他們也不怕匈雅提家族的私兵們威脅了,因為皇帝的軍隊顯然更加可怕。
在貝姆親手斬殺了幾個想要煽動其他守軍土兵一起投降的人後,騷亂暫且平息。
城外,夜晚的圍城營地依然燈火通明,奧匈軍的士兵們承擔起了警戒任務,不斷在營地間巡邏,防止敵軍可能的夜襲。
而在皇帝的營帳附近,近衛軍的守衛們此時正在皇帝的營帳附近巡邏,保衛皇帝的安全。
只不過,營帳里不時傳出來的憤怒的咆哮聲讓他們更擔心那些被召入營帳的將軍們。
「你們就這樣辜負我對你們的信任?」
拉斯洛冷著臉,壓抑著怒火向兩位匈牙利督軍質問道。
在一旁,維爾納同樣陰沉著臉,眼中的怒火恨不得直接將這兩個該死的匈牙利將軍吞噬。
保羅垂著頭,沉默不語,旁邊的塞切尼則漲紅了臉,心中羞愧萬分。
「陛下,這...:..不是我們不夠拼命,實在是敵軍的抵抗太過頑強。」
塞切尼頂著皇帝那沉重的視線,試圖為軍隊的糟糕表現做一些解釋。
保羅張了張口,猶豫片刻後說道:「陛下,我們手下多輕騎,擅長野戰,不擅攻城。」
「這麼說你們手下的士兵下了馬連路都不會走了?」拉斯洛怒意更盛,嗓音一瞬間拔高八度,「邊防軍的臉都讓你倆給丟盡了!」
「陛下,我愧對您的信任,下一次攻城我絕不會讓您失望一一我會親自帶人登上蒂米什瓦拉的高牆!」
塞切尼心一橫,直接向皇帝立下了軍令狀。
拉斯洛也被他這股不要命的氣勢噓得一愣,心想是不是自己說的太過頭了。
但是轉念一想,維爾納的軍隊一下午承受了那樣巨大的損失,這兩個出工不出力的匈牙利督軍罪責難逃。
於是,他沉聲說道:「好!明日大軍休整一番,後天我將親自督戰,這一次必須拿下蒂米什瓦拉,否則.....」
後面的話皇帝沒說,但是兩位督軍心中一震。
皇帝這話里的意思,再像今天這樣的話,他們的下場可不僅僅是被革除軍職這麼簡單「請陛下放心。」
夜裡,傷員的哀豪聲時不時迴蕩在營地間,強攻失利導致部隊的士氣遭到了不小的打擊。
即便如此,拉斯洛仍未打算給城裡的叛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圍城第十五日清晨,新一輪的炮擊又開始了。
這一次,他下令加大炮擊力度,炮擊整整持續了半天,原本依舊被守軍趁著夜色修補得差不多的城牆再次出現大量缺口。
卡爾的奧匈軍被調到城市北面的圍城掩體後,拉斯洛特意讓城裡的守軍目睹這支士氣高昂,狀態飽滿的軍隊進入掩體。
士兵們時而發出震耳欲聾的戰吼,時而吹響療亮的號角,讓守軍時刻保持高度緊張的狀態。
南岸的塞爾維亞軍的強攻終於取得了突破,他們成功擊破了守軍愈發薄弱的防守,占領了整個南岸城區。
不過,這個城區並不大,只占到了城市總面積的四分之一。
跨河的橋樑被守軍拆毀,讓衝進城內的塞爾維亞土兵們只能止步於河岸邊。
在對岸,城市中心聳立著堅固的要塞一一那才是真正的蒂米什瓦拉要塞。
其城牆比城市的牆更加高大堅固,城牆上遍布的塔樓表面是密集的射擊孔,幾乎沒有任何射擊死角。
而且,就在這座城堡外還有一條窄一些的護城河直接與貝加河連通,將城堡所在的土地變成了一座河中小島。
面對這樣一座堅固的堡壘,塞爾維亞人最終沒有選擇冒險渡河。
第十六日,皇帝的大軍再次出動,向蒂米什瓦拉發動了最後的總攻。
大軍傾巢而出,就連卡爾的奧匈軍和埃斯特的近衛軍都離開圍城營地,推進到了掩體附近。
在寒風中飄揚的鷹旗鼓舞著土兵們的勇氣,而奧地利火槍手黑洞洞的槍口則用另一種方式激勵著匈牙利邊防軍。
在經過漫長的炮擊後,大軍發起了猛烈的進攻,土兵們如瘋狂的野獸般沖向城牆。
早已殘破不堪的城牆此時已經出現多個可以利用的缺口。
不斷有士兵登上城牆,即便貝姆率領守軍拼死抵抗,仍難阻擋這猛烈的攻勢。
匈牙利邊防軍今天也是一反常態,勇猛無比。
塞切尼真的如他向皇帝承諾的那樣親自率軍登上了城牆,他還在牆上插上了匈牙利國旗。
當然,代價是他的身上多了兩處箭傷,外加被刺了一劍,所幸盔甲護住要害,並無性命之憂。
約莫拼殺了兩個多小時,隨著城門開啟,城牆上的防線宣告破滅,土兵們源源不斷第湧入城內。
貝姆見大勢已去,縱然心中滿是不甘,卻也只能收攏殘兵退入城市中央的蒂米什瓦拉要塞。
他清點了一下,發現要塞中包括他留下的幾十名守軍在內,總共只有不到兩百人。
皇帝的大軍很快就掃清了整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將城中所有人盡皆斬殺,財物任由土兵們劫掠。
曾經一度繁華的城市,此刻變成了一片廢墟,到處都是屍體、鮮血和斷壁殘垣。
最後,大軍對要塞形成了合圍。
拉斯洛登上了蒂米什瓦拉最高的塔樓,從這裡可以將蒂米什瓦拉要塞的景象盡收眼底「這座要塞比城市更加堅固,」馬加什在一旁介紹道,「其城牆的厚度和高度都要超過外圍城牆,而且主堡也有不俗的防護。
如果發起強攻的話,很可能再次承受巨大的傷亡。」
拉斯洛擰緊眉頭,無比糾結地盯著眼前的要塞。
這不是他見過的最難啃的城中堡,實際上他已經攻克了這世界上規模最大,防禦最堅固的城中堡壘一一布拉格王宮。
可是,他拿下布拉格王宮的時候,布拉格城裡已經到了人相食的慘烈境地,而眼前這座要塞里有著極其充足的補給。
「我不能再繼續將兵力空耗於此了,」拉斯洛有些頭疼地說道,「半個月的圍城,已經造成了超過四千人的傷亡,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將軍們,下令道:「保羅·基尼齊,我認命你為蒂米什瓦拉守備長官,負責王國東南的邊境防禦。」
「這......多謝陛下提拔,我絕不會讓敵人踏過邊境防線一步。」
「有這樣的覺悟是好的,接下來我會率軍繼續向特蘭西瓦尼亞進發,圍攻和奪取那座要塞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拉斯洛最終選定了保羅來作為邊防長官。
相比起塞切尼,他治軍嚴整,領兵能力更加卓越。
保羅此時心中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感激。
皇帝將蒂米什瓦拉交給他,可不僅僅是將圍攻任務交給他這麼簡單,而是將大軍的後路都交給他來守護。
他作為原屬匈雅提派系的將領,卻能夠得到這樣的器重,實在是出乎意料。
這讓他更為前日的私心感到羞愧,那時候產生的保存軍力的想法實在是有些可笑。
因此,他的回答擲地有聲:「陛下,我不會再讓您失望了。」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眼光,這裡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拉斯洛做好一切安排後,大軍在蒂米什瓦拉休整兩日,便沿著大道繼續向東北方向進發。
一路上城鎮、村莊聞知蒂米什瓦拉的慘狀紛紛望風而降,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有力的抵抗。
匈雅提在特蘭西瓦尼亞之外的大片領地就這樣被拉斯洛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