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兵行險招?
「說說你們的來意吧?」
拉斯洛的視線從那個讓他有些在意的匈牙利人身上收回,轉向跟前露出諂媚笑容的兩個城市的使者身上。
「陛下,我們塞貝斯的城市議會聽聞您大軍遠道而來,便籌集了些許軍械物資,希望能與您的軍隊做些生意。」
塞貝斯使者用稍微帶點異味的德語對拉斯洛說道。
「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們的東西價格絕對公道,童叟無欺。
陛下,您知道的,我們這些遷居東方的德意志人也常常思念自己的故鄉。
聽說您的魔下有一支名為薩克森軍的部隊。
這個名字讓我們感到非常親切,大家都很想與遠道而來的同胞親近親近。」
他滿心期待地望著皇帝,希望能夠得到貿易許可,
得知要打仗的消息,塞貝斯的商人們可囤積了不少物資,就等看這時候來賣給士兵,
然後從他們手裡低價買走劫掠所得的物品。
雖說與軍隊做生意風險不是一般的大,但往往收益也是很高的。
那些士兵們攻下城市後,口袋很快就會鼓起來。
這時候只要能滿足他們的需要,錢自然不用愁。
這種錢就該那些膽子大的商人來賺,而他們德意志移民的商隊又有一些天然的優勢。
相比於隔壁的猶太人來說,從帝國境內遠道而來,深入匈牙利東部山區的奧地利士兵們肯定會更樂意購買德意志移民的商品。
一旁的猶太堡使者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在心底暗暗咒罵狡猾的薩克森人。
然後,他急切地向皇帝請求:「陛下,我們也可以談,我們也可以一一」
「好了,我會給你們兩座城市的商人特許,但是會有人一直盯著那些到軍營里來買賣東西的商人。
違禁品需要受到管控,哄抬物價的人會被斬首,你們得提前跟他們講清楚。」
拉斯洛微微一笑,眼前這兩個人倒是沒什麼壞心思。
做生意,賺錢嘛,不寒摻。
他手下的士兵也需要一個將到手的財物處理掉,或者將口袋裡的錢花掉的機會。
不過塞貝斯的使者提到了薩克森軍的名頭,這就有些幽默了。
這簡直就像是在說「德國人不騙德國人」。
據他所知,匈牙利王國最早的德意志移民一一也就是建立薩克森七城的移民一一實際上來自帝國中心的法蘭克尼亞。
但負責處理移民事務的匈牙利官員忽略了這一點,直接將這些德意志移民稱作薩克森人,這才造成了如今的誤解。
而他的薩克森軍,的確在建軍之初這支軍隊是以薩克森黑色衛隊為骨幹,其中的士兵大多來自薩克森選侯國。
但是,隨著這支軍隊經歷一場場慘烈的血戰,現在土兵來源早已不再如當初那樣局限波西米亞本地招募的兵員和來自帝國境內各地的傭兵們成了這支軍隊中的大多數。
只不過,因為拉斯洛無趣的命名習慣才將這支軍隊仍稱作薩克森軍。
雖然這只是一個小烏龍,但這些德意志移民在移居此地幾百年後仍然保持著德意志人的一些傳統也是不爭的事實。
也許士兵們會對這些異國他鄉的同族感興趣,拉斯洛則更需要利用他們來掌控特蘭西瓦尼亞,進而掌控匈牙利。
兩位使者雖然都為沒能取得獨家特許而感到遺憾,但也樂於接受這樣的結果。
塞貝斯的使者這時才想起身邊還有一位重要人物,連忙向皇帝介紹道:「陛下,這位是科爾奇堡主埃菲肯德的弟弟埃西肯德。」
「科爾奇堡?」拉斯洛微微虛起眼睛,「我記得這座城堡是匈雅提的勢力範圍,這麼說你和你兄長也是叛軍成員?」
「陛下,我們先前確實被迫屈從於匈雅提,但這不過是為了讓他麻痹大意。」
埃西肯德面對皇帝的質疑毫不露怯,反而露出一副憤慨的神情。
「其實,我們一直在等待陛下的大軍到來。
匈雅提過於自負,並沒有在南線布置多少人馬,全仰賴我兄長卡住隘口,阻擋進入特蘭西瓦尼亞的道路。
可是,他卻不知我兄長早已對他的一意孤行深惡痛絕,暗中下定決心,只等您大軍一到,我們兄弟二人就會開關獻城。
陛下,如今匈雅提屯兵德瓦,後方防備空虛。
您只需派遣一隊人馬隨我從南邊的山道進入特蘭西瓦尼亞,便可直接威脅到匈雅提的老巢。
到那時,匈雅提腹背受敵,必然敗亡。」
拉斯洛先是心中一喜,正欲開口,又覺得有些不妥。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要是放在平時,拉斯洛肯定不會有太多的疑慮,大概率會欣然納降,然後派兵分路進擊。
可是,當下這種時候,由不得他不謹慎。
大軍強攻蒂米什瓦拉,已折損數千兵力,又留普雷斯堡軍團駐守蒂米什瓦拉,拉斯洛手頭的兵力還剩大約兩萬。
要等到殺入穆列什河谷,才能與赫沃耶的軍隊會合,那邊的傷亡情況拉斯洛還未曾知曉。
更要命的是,在進占馬爾奇納之後,大軍就必須穿過一段崎嶇難行,人跡罕至的山間險道。
拉斯洛早在攻克蒂米什瓦拉之前,就已經開始推測叛軍可能選擇的阻擊地點。
除開敵軍必然嚴防死守的河谷地,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從馬爾奇納到河谷地的這段山路他在早年間已經吃過了莽撞行事的大虧,差點被穆罕默德二世在瓦爾納給他一鍋端了。
自那以後,拉斯洛親自率軍作戰幾乎都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如果一場戰鬥沒有必勝的可能,或是條件不利,那拉斯洛寧願暫避鋒芒再尋良機。
冒險確實給他帶來過很多好處,瓦爾納的決戰,弗留利的賽跑,大膽的決策往往才能發揮奇效。
那麼這一次,也要頂著遭遇伏擊軍力不足的風險來一次冒險分兵嗎?
如果成了,那匈雅提後方起火,首尾不能相顧,敗亡只在旦夕之間。
可若是在此之前便出現意外呢?
拉斯洛發覺自己似乎開始變得過分慎重了。
但是,事關大軍生死存亡,一點也不能疏忽。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是盧戈斯,這裡也是一個岔路口,向南可以走南方山道,向北可以直入穆列什河谷。
「諸位,你們覺得呢?」
拉斯洛最終將問題拋給了坐在他手邊的幾位將軍。
眾將面面相,無一人出言。
其實他們都覺得這樣的計策確實可行,但是沒人願意走南邊那更加崎嶇的山路。
最後,還是一向最少發表自己意見的近衛軍團指揮官埃斯特率先開口:「陛下,我認為此時並不適合分兵。
作為一個特蘭西瓦尼亞貴族,我非常不建議您這樣做。
南邊的山路曲折崎嶇,派兵從那裡包繞費時費力,而且誰知道此人所說是真是假。
不如集結兵力一鼓作氣衝破河谷。」
「嗯,好!」拉斯洛露出笑意,心中有了決斷,他轉頭看向面色稍緩的埃西肯德說道,「如果你和你兄長真的有意投降,那就完成一個任務,以此證明你們的忠誠。」
「任務?」埃西肯德露出疑惑的表情,「還請陛下吩咐。」
「我記得,科爾奇堡離哈特格不遠吧?」
「是的,陛下,兩城相距僅半日路程。」
「你應該知道哈特格是王室領地的郡治所所在。
我給你一封詔書,你去勸說或者脅迫哈特格的守將投降,然後你們合兵一處擾亂匈雅提的後方。
如果事情辦得好,我大大有賞,若是你們無所作為,就以叛黨論處。」
「這......」埃西肯德猶豫片刻,輕嘆一聲答道,「我明白了,陛下。」
幾位使者隨後離開了市政廳。
埃西肯德帶著皇帝的詔書,騎著駿馬踏出盧戈斯的城門時,發出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
看來,他們兩兄弟的路已經確定了。
雖然最終仍沒能完成匈雅提大人的計略,但是他們至少已經嘗試過了。
接下來,他們就不再是匈雅提的助力,而是......敵人。
另一邊,拉斯洛仍在思考著剛剛的事情,一些疑慮纏繞在他心底。
雖然那位埃西肯德的態度是【中立】,可見對他沒有太大的敵意,但是他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科爾奇堡的人,來的有些太巧了,就像是在專門等著他到來似的。
從地圖上看,科爾奇堡到盧戈斯少說得有十天的路程,再加上中間傳信耽擱。
很可能大軍剛剛包圍蒂米什瓦拉,這兩兄弟就已經在想著投降了。
匈雅提會放任這樣的人把守自己的後門?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活該失敗。
這樣想著,拉斯洛不再細想此事,開始研究起接下來可能遭遇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