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誰來養這孩子?
「陛下,求您再考慮考慮我的請求吧。」
「這件事還需要進一步討論,這畢竟事關萊茵蘭的穩定,我沒法現在給你答覆。」
拉斯洛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更衣,背對著第三次前來覲見的美因茨大主教阿道夫,神色頗有些無奈。
阿道夫非常急切地保證道:「陛下,我一定會好好教導那孩子的。」
拉斯洛嘴角一扯,心說這阿道夫的話跟放屁好像也沒什麼差別。
這位美因茨大主教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他臉上來了,真把他當成有求必應的「好吧國王」了。
他輕輕搖頭,並沒有回應阿道夫的請求:「菲利普和普法爾茨的問題放到之後的選帝侯集會上再來討論。
如果你沒什麼事的話,就先回去準備吧,我們今天出發前往沃爾姆斯。」
阿道夫有些不甘,還想說些什麼,但是皇帝明顯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他只能輕嘆一聲,有些失望地離開了皇宮。
拉斯洛看到這煩人精總算走了,稍稍鬆了口氣。
隨著排特烈一世戰敗,他對普法爾茨行宮伯爵菲利普的監護權和撫養權也被剝奪。
現在,尚且年幼的菲利普並不能很好地管理自己的領地,承擔選帝侯的責任。
帝國境內諸多勢力很快就像聞到血腥味兒的鯊魚一樣聚攏過來,希望能夠在破敗不堪的普法爾茨取一些利益。
其中最有力的四位競爭者分別是美因茨大主教、茨韋布呂肯伯爵、科隆大主教和蘭茨胡特伯爵。
美因茨大主教阿道夫作為鄰近普法爾茨的強力領主,同時又是帝國宗教諸侯領袖,按照帝國傳統有機會爭奪菲利普的監護權。
可惜他與菲利普的關係幾乎等同於仇敵,又沒有血緣紐帶,所以很可能第一個被排擠出局。
為了增加自己的勝算,阿道夫打算藉助他與皇帝親密的盟友關係。
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趁著在維也納的這段時間,他幾乎天天勤見皇帝,希望能夠得到皇帝的支持。
不過,拉斯洛並不打算將用來限制阿道夫的菲利普塞到阿道夫手裡,那樣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茨韋布呂肯伯爵史蒂芬,他是菲利普最小的叔叔,因為在腓特烈奪權時選擇保護菲利普而遭到排擠,封地也被排特烈控制。
在這場戰爭結束後,他從皇帝的軍隊手中收回了遭到毀壞的茨韋布呂肯和其他領地。
現在,史蒂芬正擔任普法爾茨領地攝政,負責帶領貴族攝政會議主持普法爾茨大小事務。
對菲利普來說,這位四叔是最合適的人選,但對拉斯洛而言就不是這樣了。
科隆大主教魯普雷希特,前任大主教赫爾曼的後繼者,菲利普的三叔。
在返回維也納後不久,拉斯洛收到了一個巧合卻又驚人的消息。
與埃青達成協議的赫爾曼突然中風病逝,隨後拉斯洛的使者帶回了普法爾茨的魯普雷希特當選新任科隆大主教的消息。
這傢伙是排特烈奪權的協助者,之後受到排特烈的資助在教會內步步高升,現在更是直接當選宗教選侯。
有美因茨的前車之鑑,科隆采邑的主教們老老實實到維也納奏請皇帝派使者參加新任大主教的選舉。
事發突然,拉斯洛根本沒有更多的精力和財力去影響這場選舉,只能靜觀其變。
最終,魯普雷希特脫穎而出,成為了新的科隆大主教。
這樣一來,先前達成的協議直接作廢,魯普雷希特根本不可能同意拉斯洛大膽的要求。
甚至於,他本人也想參加這場監護權的爭奪大戰,妄圖一人控制兩個選侯席位。
還好拉斯洛這邊穩定掌握三票,並不是特別需要科隆大主教的支持。
作為皇帝,拉斯洛自然也不會讓魯普雷希特的野心得逞。
最後一位競爭者是普法爾茨的傳統盟友,蘭茨胡特伯爵【富有者】路德維希九世。
他的長女在幾年前與菲利普訂婚,所以他算是菲利普的准岳父。
他希望能夠爭取到菲利普的監護權,從而加強普法爾茨與蘭茨胡特的聯合。
要是真讓他如願,那拉斯洛就該頭疼了。
這樣看一圈下來,拉斯洛發現無論將菲利普的監護權給誰,他都不會太滿意。
難道要將菲利普放在維也納的皇宮中培養?
可惜這個計劃剛提出來就遭到了埃青等一眾重臣的強烈反對。
這個提案絕對會在帝國內引起軒然大波。
如果拉斯洛強行挽留菲利普,恐怕要不了多久帝國境內就會傳出皇帝囚禁選帝侯這樣的風言風語。
這將對拉斯洛的威望和信譽造成不小的打擊。
無奈之下,拉斯洛只能重新在幾位競爭者中挑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阿道夫大主教和路德維希九世率先排除,他們中任何一個拿到菲利普的監護權都會成為拉斯洛的心頭大患。
剩下的就是菲利普的兩個叔叔,魯普雷希特和史蒂芬。
兩害相權取其輕,將菲利普放回去交給普法爾茨的貴族們,這是當下能做出的最好選擇。
打定主意後,拉斯洛開始考慮起另一件大事。
既然無法將菲利普抓在手裡,那麼就該想辦法把普法爾茨的威脅降到最低。
正如他一年多以前就與埃青討論過的那樣,剝奪普法爾茨行宮伯爵的選帝侯席位。
這毫無疑問是違背了1356《金璽詔書》規定的。
但是已經廢除過一份《金璽詔書》的拉斯洛現在不太在乎這種東西。
而且剝奪選侯資格這事在歷史上已有先例,只是情況稍有些不同。
上個世紀末,同樣是維特爾斯巴赫家族,手握普法爾茨、布蘭登堡兩大選侯席位。
該家族的強大勢力引起了諸侯們的恐慌,也引起了查理四世的警覺。
在隨後的權力鬥爭中,維特爾斯巴赫家族慘敗,
查理四世隨即剝奪了布蘭登堡選侯的領地和頭銜,直接塞給了自己的兒子西吉斯蒙德,也就是拉斯洛的外公。
實際上這一回普法爾茨選侯的罪行已經比當時更加嚴重,問題也更加棘手。
首先,排特烈違反帝國法律,篡奪侄子領地和頭銜的醜事使情況變得尤其複雜。
如果他是順位繼承,公然造反,那拉斯洛說不定還有機會直接把普法爾茨到手。
可偏偏有這麼一個正統繼承人菲利普在,而且還是個妥妥的受害者。
作為皇帝,無論是出於公義,還是礙於臉面,拉斯洛都不好直接出手強奪普法爾茨。
更何況,他的勢力已經如此強大,如果真對普法爾茨下手,帝國內說不定會直接爆炸。
雖說拉斯洛有一點兒底氣硬剛整個帝國,但真要發展到那個地步,再想收場可就不是他或者哪個帝國諸侯能說了算的。
到時候不出意外的話,絕對會演變為一場席捲整個歐洲的巨大災難。
為了避免多面受敵的惡劣處境出現,拉斯洛決定換個思路。
不動普法爾茨,但是可以在選侯席位上動手腳。
按照之前的謀劃,比較合適的解決辦法是將選帝侯的頭銜轉讓給同為維特爾斯巴赫家族成員的慕尼黑伯爵。
今年年初,當拉斯洛還在特蘭西瓦尼亞的深山裡頂著寒風領軍作戰時,共治慕尼黑的兩兄弟中的長兄約翰死了。
老二西吉斯蒙德成了唯一的統治者,坐穩了慕尼黑伯爵的寶座。
他對於奧地利人提出的轉讓選帝侯席位的交易很感興趣,只是十五萬弗羅林的價格讓他望而卻步。
其實,拉斯洛還有些備選項,但是在與埃青商討過後,發現選擇事實上相當有限。
譬如大名鼎鼎的韋爾夫家族統治的不倫瑞克,看起來好像實力不錯,實際上也就那樣。
雖說不倫瑞克-沃爾芬比特伯爵手中握著不倫瑞克-呂訥堡公爵的頭銜,但他能掌握的領地還不到整個公國的一半。
就在幾十年前,不倫瑞克的市民們從衰弱的公爵手中脫離出來,成為了自由城市。
也因此,堂堂不倫瑞克公爵不得不將公國首府搬到沃爾芬比特。
在北德意志流傳出這樣的帝國笑話,科隆大主教沒有科隆,而不倫瑞克公爵沒有不倫瑞克。
由於公爵權勢衰微,不倫瑞克城獨立後連年動亂,成為繼巴黎和根特後全歐洲最混亂的城市之一。
韋爾夫家族榮光不再,指望他們能挑起大梁買下選帝侯席位,還不如指望慕尼黑伯爵湊出錢來。
至於其他諸侯,那就更不用提。
縱觀整個帝國,有實力能夠拿下這個選帝侯席位的只有蘭茨胡特伯爵【富有者】路德維希九世。
路德維希九世是真有錢,和普法爾茨的關係又是同族加姻親,實力上也是選帝侯之下的天花板。
但壞就壞在這個路德維希九世曾經對帝國自由市懷有野心,搞壞了跟拉斯洛的關係。
所以,拉斯洛寧可將選帝侯席位留給普法爾茨,也絕對不能賣給野心勃勃的蘭茨胡特伯爵。
慕尼黑的西吉斯蒙德出不起錢,又不太願意為這個選帝侯席位背上貸款,拉斯洛只能另作打算。
拉斯洛不再繼續思考下去,反正接下來要去沃爾姆斯,路還很長他可以慢慢想。
在出發之前,拉斯洛親自到地牢里走了一趟,見到了仍然被關押在這裡的腓特烈一世。
昏暗的牢房裡,只有火把發出昏黃的光,照在腓特烈臉上,映出他憔悴的樣子。
「腓特烈閣下,我是來向你道別的,接下來我要去沃爾姆斯參加選帝侯集會,那場會議將決定你,你侄子,還有普法爾茨的命運。」
拉斯洛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站在腓特烈跟前,眼神冷酷地盯著這個叛逆篡權者。
排特烈聞言,又將頭垂下,他現在已經不太關心這些了。
早先他還常常回憶自己的一生,明明只敗過一次,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想想人們為他取的綽號【勝利者】,他現在只覺得諷刺。
「你就不好奇我會怎樣處置你嗎?」
拉斯洛見排特烈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不禁感到無趣。
「無非是斬首,或者您想羞辱我,那就吊死我,這是我應得的。」
腓特烈一臉淡定地說出驚人的話語。
拉斯洛輕嘆一聲,看來對方現在已經心如死灰了。
他沉聲問道:「十二年前,你篡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排特烈自嘲一笑,突然抬頭盯著皇帝,認真地說道:「我從前希望您的父親死在奧斯曼人手裡,後來又希望您死在奧斯曼人手裡。
沒想到上帝如此眷顧您,就連我都快要相信您就是天命所歸。
既然我的希望落空了,淪落到這步田地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還真敢說啊,」拉斯洛倒也不惱,沒必要跟一個囚徒置氣,他戲謔地回應道,「雖然你的選帝侯席位是非法的,但是我大發慈悲,決定給你選帝侯的待遇一一我是指贖金,十萬弗羅林。
如果你付得起,我會還你自由,在此之前,你就乖乖待在這兒吧。」
「十萬枚金幣?」排特烈搖頭苦笑,「您在我身上一枚格羅申都榨不出來。」
「你不是有一位富有的情人嗎?」
拉斯洛譏諷他的虛偽,細數他的罪行。
排特烈的神情突然變得複雜,這讓拉斯洛感到愉悅。
「那只是一筆交易,奧格斯堡的托特家族想要在萊茵蘭拓展生意一一他們被您扶持的富格爾家族壓的喘不過氣來。
我也只是......只是缺錢而已。
要是我有足夠多的軍費,現在絕不會在這裡任您嘲諷。」
「是嗎?」拉斯洛裝作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真的愛上了一位平民姑娘呢。
你就繼續在這裡懺悔吧,我會從沃爾姆斯帶回處置你的決議。」
拉斯洛離開了地牢,這裡關押的犯人並不多,基本上都是貪污犯,或者通姦者。
無論是繳納贖金還是鬧事斬首,反正基本上沒人在牢里常住,而排特烈顯然是個例外告別依依不捨的萊昂諾爾和伊莉莎白太后,拉斯洛踏上了前往沃爾姆斯的旅途。
由近衛軍護送的龐大車隊穿過維也納的街道,引得人們好奇觀望。
在頭一輛車裡坐著皇帝和普法爾茨選侯,緊跟著的車裡坐著美因茨大主教和特里爾大主教。
車隊中有皇帝和四席選帝侯,這就是帝國的半壁江山。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向著遙遠的萊茵河畔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