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拆東牆補西牆
被形容為「如繁星般浩瀚」的十字軍部隊在總計三波的攻勢中表現得非常勇猛,他們懂得抓住一切機會、想盡一切辦法拿下奧斯曼人防守中出現的每一個漏洞。
儘管他們並沒有像當初奧斯曼人那樣的好運,能夠找到一個未上鎖的小門,但是在付出了不小的傷亡後,外牆中段的大部分塔樓都落入十字軍的掌控之中,奧斯曼人在這一段不得不退守高聳、堅固的內牆。
不過情況目前還有些複雜。
拉斯洛本欲登上外城的城牆以繼續鼓舞十字軍的戰士們向更加堅挺的內牆發起衝擊,但隨後從南面傳來的消息讓他的心情很快變得沉重。
「南段城牆的進攻失敗了?」
拉斯洛抬頭看了一眼天邊,如今已是傍晚時分,按理來講現在應該要鳴金收兵了。
「是的,陛下,各支部隊都在攻城戰中承受了不小的損失,費爾南多國王陛下只能下令暫時重整軍隊。」
來自南段城牆的使者有些慚愧地向皇帝匯報了這個情況。
南段的軍隊可以分為三部分,主力為帝國聯軍,另有那不勒斯王國數千軍隊及一些巴爾幹屬國軍隊作為輔助。
他們所承擔的並不是什麼很沉重的使命,僅僅是牽制住南段城牆的敵軍,連這個簡單的任務都無法完成,這讓拉斯洛有些氣惱。
「我不要你們的傷亡數字,我要的是君士坦丁堡!你們擅自撤退就是在出賣戰友,如果你們還有一些戰士的榮譽感,那就返回戰場,繼續進攻城牆。」
都到了這種關鍵的時刻,居然還有人想著當怯戰蜥蜴保存實力,拉斯洛是不可能給他們好臉色看的。
正在面對奧斯曼守軍主力,壓力巨大的匈牙利軍隊都還在繼續對最後一道防線不斷發起衝擊,南段只不過需要牽制一部分奧斯曼守軍,卻老是首先敗下陣來。
「這...」使者看了一眼已經漸漸變得昏暗的天空,正打算再求情,卻對上皇帝那憤怒的眼神,立刻一縮脖子答道,「我會將您的旨意一字不差地傳達到位,請放心,陛下。」
說完他也不再耽擱,立刻騎上駿馬向著南邊奔去。
被豬隊友坑害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拉斯洛早已習慣,也跟從前一樣感到憤慨。
眼下進攻內牆的計劃肯定是行不通了,南段城牆的敵人正從側面不斷騷擾,試圖奪回丟失的中段城牆,同時內牆上的守軍也在不斷向外牆傾瀉火力。
要不是天色暗沉視野不佳,只怕外牆上停留的十字軍都逃不過被點殺的結局。
君士坦丁堡的內外牆之間相距不過二十米左右,外牆低矮,不過五米左右的高度,與高聳的內牆十幾米的高度對比鮮明。
有句話叫「高打低,打**」,用在這裡也是相當貼切。
城外的台地與外牆之間的高度差甚至還比不上外城牆與內城牆之間的高度差,加上內城遭受的攻擊比外城少得多,因此城牆防禦相對較為完整,現在則成了擺在十字軍戰士跟前最大的阻礙。
這樣的情況令拉斯洛頭疼不已。
攻城拔寨需要人的犧牲。
對攻城的熱情和期待,以及用橫遭踐踏的屍體填滿溝壑的意志力都是有時間限制的。
意想不到的挫折能夠很快導致士氣消沉,一旦大軍的士氣受損,輕則遭遇短暫的失敗,重則潰不成軍,使過去數月的努力化為烏有。
眼下友軍的糟糕表現就是足以影響士氣的一大挫折,恐怕已經有一部分戰士回過味來,發現他們遭到了友軍的「背叛」。
「陛下,天色已經很晚了,戰士們都很疲憊,我們應該停止進攻,暫時休整一番。」
在拉斯洛身邊擔任作戰參謀的喬瓦尼大團長有些擔憂地望著不遠處的外牆。
占據城牆的十字軍已經停止了對內牆的進攻,他們現在要面臨來自南面和正面的雙重壓力,奧斯曼人正在極力試圖奪回丟失的城牆。
眼下對他們而言是個絕佳的機會,巴耶濟得絕不允許十字軍占據著外牆的塔樓和城門度過這個夜晚,否則明天他們將在內牆面臨更加猛烈的進攻。
作為兩軍主帥進行對壘的主戰場,聖羅曼努斯門的戰鬥卻並非是整場攻城戰的焦點。
在北部的布雷契耐城牆,十字軍中實力最為雄厚的匈牙利軍隊正在對這裡發起猛攻,而巴耶濟得也將所有的預備部隊,包括他的半個耶尼切里軍團壓了上去,只為守住這最後的屏障。
幾百年前的十字軍就是從那裡殺入了君士坦丁堡,十幾年前他的父親穆罕默德二世手下的大軍也是從那裡攻破了城防。
明明建立在陡峭的山坡上,明明有著驚人的四重城牆,可是誰都知道那裡是最容易陷落的地方。
因此,即便外牆已經淪陷,巴耶濟得的注意力也多半放在北段城牆的攻防作戰中。
至於發生在內外牆之間的城台上發生的激烈交戰其實很難決定整場戰鬥的走向。
拉斯洛則更加專注於眼下的戰場,他對自己選定的匈牙利軍隊主帥保羅有足夠的信任,因此從未跨級直接干預指揮,將破城的重任完全交給了保羅和匈牙利十字軍。
保羅也確實沒讓他失望,在下午的時候就已經有傳令兵來報,稱布雷契耐城牆已經被攻破三重,只剩下皇宮外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堅固的一道城牆。
不過直到現在都沒有傳來第四道城牆被攻破的消息,大概這個過程中匈牙利人正在遭受巨大的阻礙。
拉斯洛不關心這些,他只希望自己手下的軍隊能夠在正面打開突破口。
「敵人不會給我們休整的機會,我們也不能給他們休整的機會,一旦放棄外牆,今天的努力將會全部白費。」
拉斯洛咬牙想了想,決定拼一把。
除了被派出去增援北面戰場的近衛軍團,他手下還有一萬兩千餘人的常備軍隊,和數量接近三萬人的徵召輔兵、勞工。
經過這段時間的損耗,奧地利和波西米亞的常備軍隊折損了近兩千人,輔兵和勞工相對而言死傷更為慘重,雖然沒有詳細的統計,但是傷亡肯定在五千人往上。
在今天早些時候的前兩波戰鬥中,輔兵幾乎完全以一種被拋棄的狀態在戰鬥,儘可能消耗了敵軍的箭矢、體力和部分兵力後,由第三波上陣的精銳部隊接管了戰場,成功攻破了外牆的防禦。
現在拉斯洛手裡還剩下一些撤回來休整的輔兵部隊,以及作為預備部隊的一個軍團兩千七百多人,再加上醫院騎士團的百餘名步戰騎士和五百多名軍士,總兵力仍然有近一萬人。
「點起把,帶上雲梯,我們進城!」
拉斯洛經過短暫的猶豫以後,做出了令所有人震驚的決定。
無論是侍從,還是隨行的幾位重要人物都開始勸說皇帝保持冷靜。
不過拉斯洛已經管不了這些了,距離破城就差臨門一腳,讓他在這種時候放棄,那他當初就不該到這兒來。
很快,接到命令後的十字軍從最近的圍城營地中傾巢而出,無數火把匯聚起來,在城內的人看起來就像是繁星點綴在大地之上。
直到他們發現這些「星光」逐漸靠近,並日不斷從缺口和大開的外城門處湧入兩道城牆之間的台地,守軍這才意識到十字軍的第四波攻勢居然在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刻發起了。
經過一天的艱難戰鬥,大量的奧斯曼守軍已經感到筋疲力竭。
對於巴耶濟得皇子給出的奪回外城牆的任務,他們也只能強撐著身子繼續戰鬥下去。
好在對面的敵人也在先前殘酷的戰鬥中消耗了大量的體力,現在兩邊誰都不好過。
只可惜,更多生力軍的湧入很快便打破了這脆弱的僵持,在短暫的交戰後,嘗試攻打外城牆的奧斯曼人被逼回城內。
與此同時,南段的十字軍在遭受過皇帝的痛斥後也算是再次提起鬥志,向著城牆發起了新一輪的進攻。
火把將整個外牆照的燈火透亮,內城牆的奧斯曼人為了防備偷襲也點起了火把,趁著夜色未深,雙方展開了又一輪較量。
拉斯洛直接登上外牆,命人揮動他的皇旗,不斷激發著周遭士兵的戰鬥熱情和勇氣。
不斷有流矢從他身邊划過,直到拉斯洛實在架不住左右的堅持,這才走入了最近的塔樓以躲避奧斯曼人的狙擊,而他的旗手則留在城牆上,以一種大無畏的精神鼓舞著攻城大軍的士氣。
周遭的喊殺聲,金屬碰撞聲,還有火藥點著後發出的爆燃,各種吵鬧的聲音使得夜晚不再寂靜。
拉斯洛透過塔樓的射擊口觀察著戰況,戰士們在城牆各處架起雲梯,不斷嘗試向上攀爬。
其他那些攻城武器因為無法越過外牆而失去了作用,反而是雲梯成了最有效的工具。
不過使用雲梯攻城的代價也是巨大的,城牆上不斷有石頭,或者其他重物迎頭砸在即將攀上城牆的戰士頭上,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從高處跌落,失去性命。
城牆上的火力非常兇猛,各種箭矢不斷向著城牆下射來。
由於城台本身只有二十米的狹窄空間,瞄準什麼的反而不太需要,射就行了。
拉斯洛手下的射手們則站在外牆上,或是外牆的塔樓中,仰頭向上方的城牆射擊。
雖然是低打高,但是間距不過數十米,想要造成殺傷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就在聖羅曼努斯門附近廝殺激烈之際,君士坦丁堡的北面忽然變得火熱起來。
這個火熱是字面意義上的,奧斯曼人在金角灣海牆的駐軍大營由於一些意外被點燃了,隨後火勢蔓延到了整個營地,直接導致守衛海牆的奧斯曼軍隊陣腳大亂,一部分軍隊撤入城內。
而在早些時候已經奪取了普拉蒂納門的十字軍在擊退了奧斯曼人的許多次反撲後,終於迎來了大批援軍。
奧地利和葡萄牙艦隊將停留在北岸的陸軍部隊,包括米蘭的軍隊和奧地利近衛軍全部運送到這座城門附近的海岸上。
剩下的部隊被安排去進攻西北方向的布雷契耐海牆,由於那裡是奧斯曼人的防禦重心,他們不出意外地遭遇了失敗,狼狽地跨過浮橋逃回了北岸。
不過他們也成功誤導了奧斯曼人,使得他們誤以為布雷契耐是十字軍進攻的重點,實則十字軍的統帥們將目標放在了金角灣海牆中段的普拉蒂納門附近。
隨著真正的主力軍隊湧入城門,不到半個小時便有二十五座塔樓和另外三座城門落入十字軍手中,奧斯曼人設置在附近的、兵力空虛的海防大營也被突破並遭到焚毀。
隨著海牆的失陷,狄奧多西牆的守軍不得不面臨後路被斷的風險,甚至這些攻破海牆的十字軍可以直接不管外牆的守軍,向君士坦丁堡的核心市區發起突擊。
畢竟,普拉蒂納門到狄奧多西牆的距離比到君士坦丁堡核心區域即拜占庭城牆所保護的市區的距離一還要遙遠,而且通往市區的道路幾乎不會受到什麼阻礙。
無論攻破海牆的十字軍做何選擇,對奧斯曼守軍而言都是極大的威脅。
正在聖羅曼努斯門親自率軍拼殺的巴耶濟得收到消息時幾乎立刻眼前一黑。
他放下手中的弓,在短暫糾結過後,下令將自己手中剩下的親兵全部派出去,會合城內重新集結的海牆守軍,還有一部分守衛布雷契耐城牆的軍隊,嘗試奪回丟失的海牆。
現在巴耶濟得是真有點沒招了,他手下的部隊完全不夠用,只能不停地拆東牆補西牆,試圖填補不斷出現在各處的缺口,可是最後的結果他已經完全可以預料到了。
他想到了當初他的老師扎甘帕夏向他描述上一次君士坦丁堡圍城戰時的景象,當時指揮海軍從金角灣攻城的扎甘還以為他會遇到激烈的抵抗,可實際上只有兩艘威尼斯戰艦上的幾十名水手負責守衛金角灣海牆最大的城門。
在經過短暫的抵抗後,他們與奧斯曼海軍達成妥協,成功回到船上返回了克里特島,而金角灣海牆上的所有的城門完全向奧斯曼海軍敞開一手下僅有七千多人的東羅馬皇帝連狄奧多西牆都鋪不滿,因此根本沒有在海牆設防。
現在輪到巴耶濟得對此感到絕望了,就算他手下有兩萬人,想在馬爾馬拉海牆,金角灣海牆和狄奧多西城牆這三面總計長達十九公里的城牆上做到完全的防守實在是太過困難。
不過這時候他也顧不得感嘆當初東羅馬人的頑強了,因為接下來他搞不好就要步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後塵了。
巴耶濟得輕嘆一聲,從箭袋中抽出一支利箭,一箭射出輕鬆終結了城牆下方一名十字軍戰士的性命。
夜幕降臨,廝殺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