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十幾張八仙桌,在青山村,每逢喜事,一場熱熱鬧鬧的喜宴總是不可或缺的。
而今天這場喜宴,更是意義非凡,晉東海與兒子相認,這份喜悅,這可比結婚的喜還要大。
在農村的習俗里,辦喜事向來是由東家出面張羅,一聲招呼,村裡的男女老少都會紛紛趕來幫忙。
有力出力,大家齊心協力,只為把喜事辦得風風光光。
桌子凳子和碗筷,那都是到各家各戶去借來的,你也不用擔心會搞亂,因為那些粗瓷大碗裡面都刻上了名字的。
桌子凳子上,也都用紅漆或者墨汁標著醒目的記號,諸如「張三毛制」這樣的字樣,清晰明了,方便事後歸還。
至於人手方面,同樣仰仗著村里人幫忙。
東家會專門安排一個識字的人,坐在一個專用的屋子裡,這叫帳房先生,來吃喜酒的人首先就是要送禮,帳房先生清楚的記下誰誰家送了多少禮金,送了什麼東西之類的。
這個年代,大家都沒有錢,送錢的相對比較少,大多數是送麵條,肉,還有一些零嘴子,但是青山村不同。
因為大家都跟隨著田野掙到錢了,青山村現在在十里八鄉的那都是富裕村,每家每戶手上都能拿得出百來塊錢。
連鎮上的那些人都做不到。
田野不在乎那些錢,但這是規矩,以後是要按照禮簿還人情的。
這是這一片的風俗,這個也是維繫村裡的微妙關係的紐帶,如果你跟哪一家關係破裂了,那就不往來了。
所謂的不往來就是從禮簿上把他給劃掉了,以後他們家做好事,自己家可以不去。
做好事的東家,通常是在村里扯著嗓子喊一嗓子,立馬就有嬸子大娘、大爺大叔主動上門幫忙。
有力氣的幫忙搬桌子、搭棚子,會做飯的鑽進廚房掌勺,就連小娃娃都能派上用場,幫忙遞個碗筷、跑跑腿。
帳房先生會把誰安排做什麼都會記錄得無比清楚。
可以說今天一下午全生產隊的所有人都基本上圍著田野家轉了。
一部分人在宅基地那邊忙,一部分人還在食品廠上工,新的工人在學習培訓。
還有一部分幫忙田野打掃女知青點這塊地還有裝機器。
剩下的出去了一些老弱病殘,基本上都來幫忙燒晚上這頓喜宴了。
田野很大氣的沒人發了兩塊錢紅包。
這些人都樂得不行,沒想到來幫個忙還有兩塊錢好拿,這兩塊錢能買三斤大肥肉呢。
隨著太陽漸漸西沉,暮色籠罩大地,傍晚時分,院子裡的幾個大燈泡瞬間亮起,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院子,也將喜宴的熱鬧氛圍烘托得愈發濃烈。
每張桌子都坐得滿滿當當,有嬉笑打鬧的孩子,有談天說地的大人,還有滿臉皺紋、牙齒幾乎掉光的老頭老太太。
他們圍坐在一起,臉上洋溢著笑容,等待著美食上桌。
不一會兒,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手裡舉著高高的敞盆,穿梭在桌子之間。
敞盆里盛滿了香氣四溢的菜餚,他們按照順序,一張桌子一張桌子地擺放過去。
這便是流水席的特色,菜一個接一個地上,保證人們隨時都能吃到不同的、熱騰騰的美味。
菜品十分豐富,有魚有肉,還有木耳香菇。
此外,本地的特色美食米糊糊也必不可少,再搭配上一些時令蔬菜,菜還沒上桌,那香味就讓人垂涎欲滴。
晉東海和方建國被安排坐在上位。
按照習俗,喝酒自然是少不了的環節。
大家舉杯歡慶,互相祝福,場面熱鬧非凡。
不過,有了昨天晚上的經歷,田野擔心兩個大家長再次喝多了,尤其是方建國,於是給他們限了量。
一旦看到他們喝得差不多了,田野便和方楷主動上前,替他們擋酒。
在農村的喜宴習俗中,舅舅通常是要坐上位的,享受特殊的禮遇。
然而,徐一山卻沒有這個資格。
能讓他來參加喜宴,蹭吃蹭喝,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徐一山曾經做過幾年治安聯防隊的隊長,雖然不是這個生產隊的,但在周邊村子也小有名氣,不少人都認識他。
剛一落座,就有人認出了他,還開玩笑地打起了招呼:
「喲!這不是徐隊長嘛!」
聽到這話,旁邊立馬有人接茬:
「什麼徐隊長啊,人早就被擼下來了。」
「哎呦!怎麼會被擼啊!」
「說是違規吧!具體的不清楚!」
「嘿嘿!下來的好,你沒看那些年當隊長的時候那模樣,就是個地痞流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毫不避諱地議論著。
徐一山坐在那裡,臉色瞬間黑得跟炭一樣,可他心裡清楚,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只能強裝笑臉,陪著一桌人吃飯,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
沒多久,田野端著酒杯,開始逐桌敬酒。
這是當地的習俗,無論紅喜事還是白喜事,敬酒都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哪怕是小孩子做周歲,東家也得向賓客們敬酒,表達感謝與祝福。
田野走到徐一山這一桌,面帶微笑,聲音洪亮地說道:
「各位叔伯嬸娘,你們吃好喝好,我敬你們一杯!」
說完,他率先倒了一杯酒,高高舉起。
全桌子的人見狀,紛紛站起身來,有的端起酒杯,有的端起茶杯,同樣高高舉起,然後一飲而盡,嘴裡還不停地說著祝賀的話語。
田野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徐一山身上。
他特意走了過去,說道:
「舅舅!我敬你一杯。」
說著,又給自己的杯子倒滿了酒。
徐一山心中一陣竊喜,臉上堆滿笑容,也給自己的杯子倒滿,兩人碰杯後,一口悶掉。
緊接著,田野靠近徐一山的耳朵,壓低聲音,緩緩說道:
「舅舅!我現在還在喊你一聲舅舅,天上雷公大,地上舅舅大,你可以這麼認為
我本來不願意收你,也收下了。
你呢!喝了我這個外甥敬的酒,該收手就收手,安安淡淡,外甥最起碼不會讓你餓著,你至少可以安享晚年,吃喝不愁。
有些事情別和外人瞎摻和!」
田野這番話說得看似平常,語氣也十分溫和,但字字如針,直擊徐一山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