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二愣娘隨口說出村里人都把蘆薈送到吳老奶那裡時,漆小芳手裡的蘆薈「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沾了層灰撲撲的土。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那你怎麼不把蘆薈送過去啊?那你可是多五分錢一斤呢。」
五分錢在這個靠天吃飯的窮鄉僻壤,足夠買上一把掛麵,如果幾十斤一起,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二愣娘正用衣角擦汗,聞言「嗤」地笑出聲,露出半顆缺了角的門牙:
「小芳姐,我們家二愣耕的田野每天都有幾十塊錢進帳,你覺得我能看得上那五分錢?」
「再說了,做人得講良心!吃著田野的飯,還在背後捅刀子......」
說到這兒,她突然壓低聲音,湊到漆小芳耳邊,「這種喪良心的事,我可干不出來。」
漆小芳的眉頭瞬間擰到了一起,憂心忡忡地說道:「是啊...太讓人心寒了。」
二愣娘卻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她撇了撇嘴,眼神里滿是不屑:
「你也別愁,田野這孩子精著呢,早知道這事了。」
「他怎麼說?」漆小芳眉頭舒展了一點。
「嗐!二丫跟他說了,結果田野讓她把蘆薈照常送過去,還說『這錢不掙白不掙』。」
她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我看啊,這孩子指不定憋著什麼大招呢。」
漆小芳徹底懵了,嘴裡喃喃自語:
「都知道被人算計了,還讓人送?這不是犯傻嗎!」
二愣娘笑著說道:
「放心吧!田野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雖然前幾年犯了些錯誤,但是他從很小主意正的很,他想要做的事情沒有做不成的,我猜啊,田野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我聽二丫說,田野告訴他他們說蘆薈收不了多久,所以你也不用太過操心。」
漆小芳把二愣娘送過來的蘆薈收拾好又問道:「既然田野都已經說過了,那你怎麼不送過去啊?」
二愣娘冷哼一聲說:
「我跟那個吳老奶不對付,再說了我這也是閒不住,就早上和中午到鎮上去買點盒飯,這下午就沒事了,人一閒下來渾身都疼。」
她神神秘秘地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後,才繼續說道,
「我猜啊,到時候那個人吃多少都要吐出來!」
正說著,院外突然傳來「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
漆小芳慌忙起身,探出頭來向車鈴的方向看去,看見女兒方圓和女婿田野騎著車拐到門口的路上來了,車把上掛著的鯽魚還在撲騰。
「哎喲,買這麼多菜!」
漆小芳小跑著迎出去,臉上的愁容暫時被喜悅取代。
田野在門口停下車,把菜籃遞到漆小芳的手裡,他笑著說道:
「媽,看到鎮上有釣魚佬在賣,所以就買了點。」
他剛要往院裡走,瞥見二愣娘,立刻露出標誌性的燦爛笑容,熱情地打招呼:
「嬸子也在呢!晚上留下吃飯唄?」
二愣娘笑得眼睛眯成縫,擺了擺手:
「不了不了,家裡燉著排骨呢,再不吃該餿了。」
她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這才搖著蒲扇慢悠悠地離開了。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漆小芳「砰」地關上院門,拽著田野的胳膊就往屋裡拖,嘴裡念叨著:
「你可回來了!出大事了!」
她把蘆薈被截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說到激動處,聲音都變了調,可見她有多氣憤了。
田野早有預料,無所謂的說道:
「你說什麼?!」
漆小芳感覺腦袋「嗡」地炸開,伸手就要摸他額頭,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這話讓漆小芳非常的不解:
「孩子,你是不是發燒了?怎麼淨說胡話?」
說著漆小芳就伸手去摸他的頭,在田野的頭上摸了摸,然後又在自己的額頭上摸了摸。
「咦?不燙啊!」
田野笑道:「媽!沒有的事,我好的很,我說的是真的,我還知道是誰在收,你就儘管賣給他。我們這裡的兩百斤,至少能掙個十塊。」
「如果說你繞過吳老奶賣給他背後的那個人,你掙的更多,能掙四十呢!」
漆小芳驚訝的說道:
「吳老奶他們掙這麼多的差價?是誰那麼傻收那麼高的價格呢?」
方園湊過來抓住漆小芳的手說道:
「那個人你也認識。」
「是徐一山!」
這個名字她再熟悉不過了,這幾天和方建國經常提起這個人,說要報答他,可沒想到今天就聽到田野說他的不好:
「不可能!桃兒說過,是他救了她的命...」
「那不是真的!」方園搖了搖頭說道,「他接近我們就是為了駐顏霜的配方!」
「田野早就派人盯著他了,你知道嗎?他根本沒去宅基地幹活,天天在村里鬼鬼祟祟!」
漆小芳只覺得天旋地轉,扶著額頭跌坐在椅子上,腦袋裡嗡嗡作響。
這時,晉東海抱著小芳芳從裡屋出來,孩子清脆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得可怕。
小芳芳扭動著身子要下地,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
田野笑著拍了拍手,從晉東海手上接過女兒,還寵溺地逗得小方方咯咯直笑。
「爸爸!我要騎高高。」
小芳芳奶聲奶氣地說道。
「好嘞!」
田野溫柔地撐著女兒的嘎吱窩,將她的腿架在自己的後脖頸上,帶著她出去玩了,他不想讓孩子聽到這些不好的事情。
見田野走開了,晉東海這才插嘴說道:
「親家母,我第一次見到了徐一山我就覺得他很奇怪,那時候你進屋倒茶去了,我出門的時候剛好看見徐一山從桃兒那個方向走回來,當時桃兒的臉色非常難看,而且很害怕的樣子。
我覺得這個事情不簡單,並不像他們說的那樣。如果說徐一山真的救了桃兒,那還好說,但就桃兒的表現來看事情肯定另有蹊蹺。」
方圓聽完晉東海的話,贊同地點了點頭,然後把漆小芳拉進屋子,這種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在外面說,以免讓別人聽見,到處亂說。
「媽,不瞞你說,田野這幾天都在派人跟著徐一山,他到宅基地那邊做了一天的活,第二天就沒去了,然後就找到了桃兒,你猜他們說了什麼?」
漆小芳聽到方圓這麼說,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但她不敢往那個方向去想。
「哎呀!你這丫頭不要打啞謎,急死娘了!」
漆小芳焦急地催促道。
方圓朝著屋外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緩緩說道:「徐一山讓桃兒把駐顏霜的配方弄給他。」
「什麼?!」漆小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麼敢的?」
方圓接著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前幾天收的蘆薈,是不是莫名其妙的少了一些?」
「對呀!你怎麼知道?」漆小芳驚愕地問道,隨後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不可置信地問道,「該不是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