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東海打破了屋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先別想這些了,當務之急是把桃兒找回來。」
「讓村裡的年輕人分幾個方向去找,大家仔細點,一定要確保桃兒的安全。」
田野用力地點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正要出門,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只見幾個小伙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正是村裡有名的「五虎上將」。
「野哥!你這是要出去找人吧?」
二楞扯開嗓子喊。
「對!我正要去找你們的!」
田野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
這幾個小伙子還是很靠譜的,隨時找他們都能找到,而且辦事也很熨帖。
只見五個小伙子紛紛讓路,人群分開時,龐二牛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肩膀歪斜著,深藍色粗布衫的袖口被扯得只剩半截,露出手臂上交錯的抓痕,一道道血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而他身前的方桃兒,此刻正被草繩五花大綁成粽子,發梢還沾著幾片枯葉。
姑娘胸脯劇烈起伏,杏眼圓睜瞪著龐二牛,活脫脫一隻炸毛的小豹子。
「這是唱哪出?!」
田野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眼中滿是震驚與疑惑。
他一邊說著,一邊迅速去給方桃兒解開繩子。
二楞縮了縮脖子,往龐二牛身後躲了躲:
「是二牛哥綁的!」
他偷偷看了眼方桃兒,又看了看龐二牛,心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龐二牛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憨樣。
他那副模樣,像極了一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田野抬頭看向龐二牛,到嘴邊的質問卻卡在喉嚨里。
只見龐二牛右臉頰橫著三道血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左臉更加可憐,那橫七豎八縱橫交錯的血條子觸目驚心。那模樣,活像被野貓狠狠撓了一通。
「二牛你這是...」
田野指了指他的傷口,語氣中帶著關切。
龐二牛卻條件反射地往後躲,脖子梗得筆直,聲音有些生硬:
「不礙事。」
他不想讓大家擔心,更不想讓人覺得他脆弱。
在部隊裡,他經歷過無數次艱苦的訓練和挑戰,這些傷口對他來說,似乎真的不算什麼。
屋裡的人聽到聲音,連忙跑出來看。
一見到桃兒,幾個人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下了。
方桃兒一見到漆小芳,眼眶瞬間紅透,喉嚨里發出嗚咽,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下子撲進漆小芳的懷裡,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淚水。
漆小芳一眼就看到田野在給方桃兒解開繩子。
她原本叉著腰,準備好好教訓這群毛手毛腳的小伙子。
可當她看清龐二牛臉上縱橫交錯的血痕,再瞥了眼安然無恙的女兒,到嘴邊的責備變成了一聲嘆息。
她是個聰明人,看到如此情景,大致猜到了是什麼情況。
肯定是這龐二牛找到了方桃兒,想要帶她回來,結果,方桃兒反抗,就撓他唄。
龐二牛看到漆小芳看了過來,連忙低下頭,眼睛盯著地上,不敢看她,那副樣子,像極了犯了錯的孩子。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漆小芳會怎麼責怪他。
田野無奈地搖頭,拉著龐二牛往屋裡走:
「走!去屋裡上點藥!」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龐二牛卻像頭犟驢,腳步釘在地上,聲音堅定:
「不用上藥,我皮糙肉厚的,之前在部隊訓練的時候,傷的比這還重,這只能算是小兒科。」
他不想因為這點小傷就麻煩大家,更不想讓老闆覺得他嬌氣。
直到田野壓低聲音說:「你這樣很嚇人的,要是把村裡的小孩嚇著了,你要負責」,
他才不情不願地挪動步子。
進門前,他偷偷回頭看了眼方桃兒,見她正被漆小芳摟在懷裡輕聲安慰,突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傷口疼,還是心裡彆扭。
他的心裡五味雜陳,一方面擔心方桃兒還在生他的氣,另一方面又有些委屈,自己明明是為了救她,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屋內,田野翻出黃藥粉,用棉花蘸著輕輕擦拭龐二牛臉上的傷口。
一般人在擦這種藥的時候,都會喊疼,可龐二牛卻一聲不吭,只是輕微地看著臉上的肌肉在跳。
他緊咬牙關,強忍著傷口的疼痛,不想在田野面前表現出絲毫的軟弱。
「你在哪裡找到她的?」
田野一邊小心翼翼地處理著傷口,一邊問道。
龐二牛悶聲說:
「當時我正開拖拉機回來,就看到了方桃兒姑娘跟我們反方向跑了過去,我一看感覺不對勁,桃兒姑娘當時是哭的樣子,於是我就把拖拉機停下來了,去追她,我把她追到後,她就往我的臉上撓,還咬人......」
話沒說完,耳根已經紅透。他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心裡有些尷尬,也有些無奈。
正說著,門外傳來方桃兒帶著鼻音的聲音:
「誰讓你像抓賊似的抓我!」她的聲音里滿是委屈和憤怒。
龐二牛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旁邊的木凳。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方桃兒,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
「桃兒姑娘,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這是出於習慣了,之前在部隊的時候,就是這樣抓人的,我向你道歉!」
說完之後,他還輕聲地嘟囔了一句,「你下次別亂跑。」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憋出句:「部隊抓俘虜都這麼捆......」
可好死不死的,這句話讓方桃兒聽見了。
這話讓方桃兒更生氣了,那眼光都要殺人。
突然「嗷」一嗓子:「
誰是俘虜!你才是土匪!」
說著抬腿就往龐二牛小腿上踹,他連忙閃了一下。
他一邊躲著方桃兒的「攻擊」,一邊向田野求助,樣子十分狼狽。
田野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龐二牛這人,心裡的話永遠說不利索,行動卻比誰都快。
他不懂怎麼哄女孩子,只知道用最笨拙的方式保護在意的人,哪怕被抓得滿臉是傷,也沒想過鬆手。
在田野看來,龐二牛的這份憨直,雖然有些傻氣,卻也十分難得。
漆小芳看著龐二牛手忙腳亂解釋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她突然覺得,這孩子雖然像根鋼筋似的不懂變通,卻也難得地實心眼。
或許,如果能把他和方桃兒湊到一塊,方桃兒以後肯定不會受欺負。這樣她也不用去盯著自己的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