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變大的很突然,轉瞬間傾盆落下。
黑傘下,陸景深將顧聽禾往自己的方向摟緊了些,「感冒了,我可不負責醫藥費。」
還是一如既往的嘴毒。
顧聽禾剛要發作回懟,卻瞥見陸景深強顏歡笑的臉,那股子氣又瞬間消散了。
卡宴里開了暖氣,顧聽禾接過陸景深遞過來的毛巾,擦拭過肩膀上零星的水珠,轉眼卻見陸景深的外套上淌著水。
「你……」
顧聽禾拿著毛巾有些無措。
她是不是該幫他擦擦?
畢竟,他是為了她才淋濕的。
剛打算伸出手,陸景深的聲音便砸來,「顧小姐,難道真的代入我女朋友的角色了?」
他微眯著眼,一副欠兮兮的神情。
顧聽禾如觸電一般收回手。
她真是腦子抽了才想著對他好。
陸景深見她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心情莫名的好。
他旁若無人的脫下濕淋淋的外套,又脫下襯衫,露出那副孔武有力的身材。
「你你!」顧聽禾眼神觸及的瞬間趕緊轉移了視線。
雖然也不是沒見過男人的裸體,但陸景深屬實是太不要臉了些,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脫!
雖然身材確實……
咳咳!
「怎麼,顧小姐害羞了?」
顧聽禾懶得回答他,身子側過座椅,整張臉都幾乎要貼在了車窗上。
沉默——無聲——
車子裡短暫的沉默過後,顧聽禾估摸著陸景深也差不多換好了衣服,這才轉過臉來。
正當她以為陸景深還要接著戲弄她的時候卻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陸景深垂著眸,眸色深沉,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
顧聽禾愣住了。
她還以為——他不會難過呢。
「有酒嗎?」
「什麼?」陸景深迅速收起情緒,露出一副「正常」的表情。
「一起喝幾杯吧。」顧聽禾眼尖的在後備箱裡找到幾箱啤酒。
陸景深詫異的看著她。
顧聽禾打開一罐塞進他的手裡,「就當陪我喝的。」
她自顧自的和他碰杯,循著雨聲,一瓶下肚。
「顧小姐,好酒量。」
雨聲夾雜著風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知是第幾瓶,又或許是暖氣太熱。
顧聽禾面色緋紅,她撐坐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顧小姐,你不覺得我們還挺合得來的嗎?」
陸景深放下酒瓶,細細打量著顧聽禾,那雙眼明亮如星空,那張嘴紅潤如櫻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顧小姐,不如我們假戲真做……」
「什麼?」
顧聽禾瞬間清醒了幾分,她蹙著眉,表情突變,帶著幾分噁心與疏遠。
陸景深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聳聳肩,「我開玩笑的,你當真了?」
顧聽禾的神情緩和了些許。
她仰躺著,正要合上眼時,胃裡一陣翻湧,一股暖流湧上喉嚨,「下車,下車!」
她來不及多說,車還沒停穩便沖了出去。
陸景深撐著傘,略有些心疼的看著蹲在地上的顧聽禾。
突然又覺得有點好笑。
明明是想要安慰他,怎麼反而自己喝醉了。
顧聽禾吐得昏天黑地,哪裡知道陸景深怎麼想。
她迷迷糊糊的撐著陸景深的手臂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可以走了?」
「……可以去一趟洗手間嗎?」
上了年頭的商場裡,燈光昏暗。
煙圈直升到筒燈下才緩緩散去。
陸景深將僅剩的菸頭扔進雨中熄滅,等待的人卻遲遲沒有出來。
他倚靠在商場門口,幾個黃毛突兀地闖入他視線。
這個點了,商場裡竟然還有人?
陸景深奇怪的看了眼時間。
「嘖,剛那個妞,瞧見沒?我都不敢想在床上得有多舒服!」
「可惜被喆爺看上了,嘖嘖。」
精瘦的紅毛推搡著中間的黃毛,黃毛聲音尖細地嘿嘿笑了兩聲。
看他們過來的方向——
不好,那不正是洗手間的方向嗎!
陸景深心頭警鈴大作。
「顧聽禾!」陸景深大步流星衝進洗手間。
顧聽禾彎著腰,雙臂撐著洗手台,整張臉都扎進洗手台,一副不太清醒的模樣。
而她的身後,一個身材肥胖的油膩男人正在緩緩靠近。
「小妖精,小爺我來……」
「來你大爺!」陸景深氣急,一腳踹在男人的肚子上,男人瞬間跌坐在地上。
「哪個不長眼的,敢打你喆爺我!」
喆爺?
好大的口氣!
陸景深一腳踩在男人的肚子上,掐著男人的臉,哐哐幾拳砸的他鼻青臉腫。
男人被打的火氣直冒,剛要發作,他卻看清了陸景深的臉。
有點眼熟……
不確定,再看一眼——
「陸,陸——」
沒等他完全認出來,陸景深又是一拳直接讓他昏了過去。
「走!」他牽起還不太清醒的顧聽禾,沖了出去。
雖然是啤酒,可後勁極大。
若說剛剛在車上顧聽禾是微醺,那麼此時的她便是完全的醉了。
起初是嗚嗚咽咽的哭泣,轉而變成又哭又喊。
就如同今夜的雨,變化極快。
「王八蛋!」她眼神迷離的掐著陸景深的臉。
他怎麼她了?
剛還幫她暴打色狼,怎麼就王八蛋了?
「你說我?」
「對!」顧聽禾神情恨恨,「就是你,宋晏之!」
「……」
「哦,認錯了。」
「認錯?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認得!」顧聽禾惡狠狠的一巴掌扇在陸景深的臉上,「渣男,去死!」
「顧聽禾……」
「別叫我的名字,噁心!」
「……」
陸景深從沒想過醉酒的顧聽禾會是這個模樣。
有點像貓。
炸毛的野貓。
廢了好一番功夫,陸景深終於將顧聽禾帶回了車上。
大概是暖氣的作用,在車上坐了沒一會兒顧聽禾便睡了過去。
陸景深思索片刻,對司機道,「回家。」
沒了媽媽,別墅里越發的冷清。
陸景深抱著醉酒的顧聽禾,正要開燈,走廊上突然傳來聲音,「景深?」
燈光亮起,只見小姨站在媽媽的遺像前,眼底儘是淚水。
見到陸景深,她趕緊擦拭淚水,保持著體面。
忽然,她注意到他懷裡的顧聽禾,淚水再次傾瀉。
「景深,好好對人家,你媽媽也能瞑目了。」
陸景深沒有說話,沉重的點了點頭,再次抱起顧聽禾,往臥室走去。